“不会,我会将她住处安置在东兰苑。”虞司默眼中微微轻眯着,果断干脆地回答了辛白筠的问题,“东兰苑那里偏僻无人,与我们主庭院相去甚远,也方便我着人看着她。”
虞司默早看出了辛白筠的顾虑,所以就在刚才便想好了应对的方案。
萧暮雨这女人来的蹊跷,虞司默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招惹了她,如今哭喊以后同意嫁进来,倒也是机会把她看在眼皮子底下,早日抓出幕后的人,辛白筠是这样想的,虞司默倒也不会觉得不妥。
只是萧暮雨在府上住下来,以姨娘的身份安置,确实会让虞司默在安排对抗墨司彦的行动上感到束手束脚。
还好虞府院落够大,当初买时就是听牙人说房屋和庭园的格局方便划分东西南北,彼此是隔开的。
辛白筠想着,忽地扬唇笑了,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东兰苑偏僻,是没什么人,你想得好。而且,她若是受不了长久的门庭冷落,独守空闺,想必自己也就想法子溜了,不会待在院里守活寡。”
“怎么?”虞司默看着辛白筠如此兴奋的神情,觉得她十分可爱,顿生了些调侃她的想法,他歪着头凝视着辛白筠此刻的神情,忽然幽幽地问:“怎么这么高兴,难道,你怕我……宠幸她?”
这“宠幸她”三个字用反问的强调用来收尾,倒显得声音格外具有魅惑性,扰了辛白筠的心神。
辛白筠可不心旌摇曳着了,一时被这调侃的声音扰的羞赧不已,双颊漫上一层薄醉似的微红。
“我不怕。”辛白筠口硬得很,故作无意和嫌恶地往远处站了站,挺直了腰身悄声道:“往后你若事成,我是太后,她是你潜邸的后妃,我跟她的地位悬殊得很,我怕什么?”
她说话声音本就极轻,又被三楼喧闹声盖住了不少,可虞司默还是从她的话语里,品出几许醋意。
辛白筠此处没了茶喝了,一紧张就想着转移话题:“走吧,上楼吃吃喝喝的,散客了后再跟李大人去衙门拿了秣陵商会的相关资料,也好给这些商贾登名造册才是。”
说着,辛白筠就匆匆敛衽往三楼跑去了,虞司默再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她上去。
觥筹交错的筵席里头,如旧还是那些客套话,风浪都在二楼商议竞选之事时翻涌完了,如今到了三楼虽然因为人多口杂而喧嚣了些,但筵席上人人都是一派的平静祥和。
这筵席吃的不噎不撑,辛白筠和虞司默还是以夫妇的身份并坐一席之间,待宾客都走了以后就从李梁安手中拿了秣陵商会相关的一些资料,包含着许多商户入会的意向,还有些基础的商会议事大堂的修葺图。
因着平安酒楼伙计众多,虞司默也没再和李梁安多叙话,只互相颔首示意一下,便各自回府去了。
辛白筠回虞府时倒还感慨着府邸里头冷清,前前后后闲逛了几圈,才走回南风阁。
南风阁里,南棠正帮辛白筠整理被褥,辛白筠想到萧暮雨即将进府,心中到底还是压抑了些,虞司默于情于理都不会和辛白筠有未来,但虞司默跟这位漂亮的妾室姨娘,只怕往后就说不准了……
谁让萧暮雨那朵盛世大白莲那么会撞男人的心呢,一早在秣陵商会里头掉的那几个眼泪儿,只怕就吸引了不少商贾的青眼,她提议萧暮雨进虞府做妾的时候,还好几个商贾面上明晃晃地写着可惜了呢。
这肥肉没到他们嘴里,只怕回家也得急着捶胸顿足了,偏这萧暮雨一副非虞司默不嫁的架势。
鬼知道这萧暮雨到底和虞司默有什么过往呢?怎么这么好看的姑娘偏偏就挑了虞司默碰瓷儿。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辛白筠兜兜转转地走到南风阁的大堂坐下,看着南棠整理好内室走出来,她突然对南棠惆怅地叹了一声:
“南棠啊,现在我的身份是辛府的主母,我闺名叫辛玲珑,从前在苗疆异域和虞司默成婚后,随他一并来了秣陵开悦容斋,你和青梧、苍洱、黎霜都是我的陪嫁,这个身份,可别忘了啊……”
“二小姐今儿无端说这些做什么?”南棠见辛白筠眉眼有些忧愁,她也觉得奇怪极了,“我见青梧从平安酒楼里头回来,似乎情绪就不太好,没等我问就说自己不舒服休息去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来,是虞府和虞司默的喜事。”辛白筠叹息着说话,好像自己并不是当事人似的,只做闲谈似的话长吁了一口气,略带几分自嘲地叹道:“咱们这儿啊——要纳新姨娘了。”
南棠听了这话简直目瞪口呆地怔住了,手脚像都被束缚住了似的僵硬。
辛白筠看着南棠的样子,又道:“新姨娘可好看了,你猜猜,会是谁?”
南棠踌躇半晌也想不到是谁,哽咽道:“……是谁呀?”
辛白筠道:“萧暮雨——就你们说是极为惊艳的那个来应聘的伙计,今儿在竞选秣陵商会的会议上头,公然说虞司默在宛城的醉八仙玷污了她,我见人多口杂,为了避人口实,做主替虞司默娶了萧暮雨当姨娘。”
“萧暮雨?”南棠也惊诧不已,她没想到这姑娘的野心竟然一早就在虞司默的身上,亏得她和青梧之前还对她赞赏有加来着,扭头倒想从个伙计飞上枝头作姨娘了,“萧姑娘?她如何认识虞郎君的?”
“是啊,萧暮雨,我也奇怪呢,怎么这么好的姑娘就寻死觅活地非要嫁给虞司默呢?”
辛白筠那一对挑眉挤在一处的时候显得有些凶悍,可她说起话来,倒似开玩笑的口吻:
“哎,南棠,你说虞司默是不是命中注定的艳福不浅?要不咱俩上街找个算命先生给他算上一算?”
听着辛白筠举重若轻还带着调侃轻佻的语气,南棠心里倒掠过几许失望和落寞了。
因为在这南风阁里头,南棠倒也很欣赏虞司默,只是她一直观察着辛白筠和虞司默两人之间的关系,总觉得虞司默好像很宠溺辛白筠,辛白筠又迟迟不给他回应似的。
南棠虽然聪慧,但辛白筠这揣在心底对虞司默的喜欢,还是不曾被她发觉的。
但南棠是实打实地喜欢虞司默的,因为这么些时日里,虞司默的稳重平和,以及待人接物的气度,还有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神秘,一举一动皆让南棠芳心暗许,可她……终究还只是个丫鬟武婢。
丫鬟武婢,比起辛白筠御史千金的身份,倒还是有着云泥之别的,即便辛白筠只是个庶女,但也不知道要比她花南棠的身份高了多少阶了……
如今听了一介伙计都敢肖想虞司默的床榻,南棠心里饶是不甘和委屈了。
“这萧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南棠气急败坏之下第一次言行无状起来,“她不是宛城来的吗?怎么转眼来了秣陵这小城?”
辛白筠倒只以为南棠是为她抱不平,毕竟这些丫头们似乎对她和虞司默是否清白都不得而知。
只是南棠这一声奇怪的问话倒让辛白筠猛地想起来一件事——萧暮雨来自宛城。
辛白筠猛地一拍木案:“对啊,我险些忘了,青梧昨个儿还说了萧暮雨来自宛城!”
既然来自宛城,为何要来秣陵这小城?
萧暮雨的身份倒是更加令辛白筠怀疑了,不过她已经放了话出去,这个萧姨娘,无论如何都是要娶的。
但这事不宜给南棠知道,毕竟虞司默的行事缜密凶险,个中许多关窍连青梧都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还是不该让南棠知道太多,免得一旦事发让她也牵涉其中。
辛白筠定了定神,假装思忖了一会儿,方笑道:“许是投奔母舅来的吧,华琦金院的金老板,是她母舅,可耍了好一通威风,说虞司默德行有亏,不配当会长呢。”
……原来萧暮雨也是个金店老板的外甥女,跟她花南棠的身份毕竟还是不同。
只是听到虞司默今日被为难之事,南棠当即探了探身子向前,眼底都是关切:
“那虞郎君选上了没?”
这可把辛白筠吓到了,她从没看到过南棠今日这般激动,如今问起虞司默的事儿来,眼底还带着些光。
辛白筠道:“……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南棠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识趣地笑了笑:“奴婢只是问问,只是问问。”
“他没选上,我选上了。”辛白筠长臂一舒,往后仰了仰,淡淡道:“或者说,这位置,是他让给我的。”
“啊……?”南棠对这个结果也十分意外,因为她曾听虞司默和风驰议事时说过,虞司默时很看重秣陵商会会长之位的,却没想到转眼间就把这个重视的位置拱手让给了辛白筠。
他……也太宠她了吧?
辛白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她懂什么啊?
南棠心里稍显吃味儿,却不敢表现出来,只道:“二小姐您还懂商会的事儿呢?”
“那有什么不懂的。”辛白筠觉得南棠今日很奇怪,便只打发她道:“算了,不和你说了,你着人去东兰苑洒扫一番,我过会儿上街去找人给算个黄道吉日,帮虞司默纳她漂亮又柔弱的萧姨娘进府。”
南棠应声而去以后,辛白筠回到内室补了个觉,下午就带着青梧出去给虞司默主张聘礼和择日娶妾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