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雨这节奏带的十分的好,可谓是后来者居上了。

在众人面前就已经把她以一个受害者的角色定下了,她的眼泪没诱起虞司默心底的分毫波澜,但却因为好看的外貌和楚楚可怜的哭腔赢得了在场富贵公子们的青眼和同情,反倒没人觉得她寡廉鲜耻了。

辛白筠和虞司默反倒成了欺负她的那个人似的。

就连辛白筠身后的青梧,都被萧暮雨这一出儿吓了一跳。之前青梧还很欣赏萧暮雨来着,如今看到她这说哭就哭的模样,心里头顿时生了些反感……

若非是青梧知道虞司默平时待辛白筠极为真心和宠溺,只怕也要被这萧暮雨糊弄过去了。

辛白筠冷眼看着萧暮雨在这儿装委屈,青梧都赶紧凑到辛白筠身边,极小声地劝说着自家二小姐:“二小姐,这萧姑娘所言,似也有些道理,您须得小心应对呀……”

青梧毕竟聪慧,看出了萧暮雨并非是个善类,“小心应对”四个字总也算看穿了萧暮雨的本质。

“放心。”辛白筠欣慰地拍了拍青梧搭在她肩上的手,“我会处理好的。”

辛白筠在打量着萧暮雨,萧暮雨又何尝不是在打量着她?

萧暮雨在悦容斋参加了培训和面试,辛白筠这个虞夫人的名号在众伙计口中堪称有口皆碑。

悦容斋都传言虞府的主母——也就是辛白筠,不仅御下有方,恩威并施,抬高了伙计的福利待遇,又懂得推陈出新,制作新品,只失败开张过一次,第二次开张就一鸣惊人,货品脱销不过在一日之间。

在下人口中,辛白筠并非是御史庶女,而是来自异域的姑娘,和虞司默姻缘早定,闺名是唤作辛玲珑,所以大家之前都唤她作“玲珑姑娘”,悦容斋上下都传言虞司默极为宠溺辛白筠,夫妻和睦,夫人驭夫有道。

萧暮雨如何能不好奇这般的奇女子。

萧暮雨此番的话听着像为自己诉苦,其实是专门针对辛白筠说的,挑衅和挑战的意味不免过于明显了些。

萧暮雨会以退为进,辛白筠未必不会接招,若是觉得这装柔弱扮委屈便能拿捏得住虞司默了,辛白筠也是不服的。辛白筠的目光如鹰隼般犀利精明,然而,只是掠过萧暮雨一眼,便不再看了。

辛白筠转而笑靥如花,在众人低俗的议论中拊掌连连:“萧姑娘说得好啊。”

尾字总夹杂些不屑,但在她拊掌的一阵清脆的掌声过后,辛白筠才徐徐说道:

“萧姑娘宁愿献身给我夫君,也不愿意被外人看到香肩半露的模样,想必萧姑娘是为您母舅的金家着想,不愿家族蒙羞,属实是识大体得让人心疼,我也深受感动,却不知道怎么金老板非要把这事儿抖落出来……”

话罢,她戏谑的目光瞟过那坐在椅子上的金老板一眼,其意不言则明。

随后辛白筠又道:“萧姑娘宁愿献了清白之躯给我夫君,也不愿请掌柜的煮盏解酒汤来,是何意啊?”

辛白筠轻巧地破开了萧暮雨带着众人向她抛来的质问——方才萧暮雨把落脚点放在了女儿家声名受损不该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知道,那辛白筠便要说了,想让一个男人不做酒后逾矩的事,又不仅仅只能报官。

一碗事前的醒酒汤不也能解决?

青梧听出了辛白筠的意思,暗中给自家二小姐立了个大拇指。

虞司默自从萧暮雨出现在平安酒楼,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眯着一双如漆黑如墨的双眼,不置一词。

辛白筠倒是看出来了虞司默对萧暮雨的眼神也有些非同一般,不禁垂头拧了拧眉。

难道这萧暮雨说的话,一半是假,另一半是真?

虞司默为何这样看她?

辛白筠因为虞司默的眼神才心中发慌。

虞司默突然开了口:“难道是虞某实在是醉的迷糊,醒酒汤也不管用了?”

说难听了,便是带了自荐枕席的心思来,千万个醒酒汤也无济于事。

虞司默知道,萧暮雨如此伶俐,是听得明白的,所以说的意思十分隐晦。

可辛白筠听了他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复而端庄地又笑道:

“既然萧姑娘没给我夫君要一碗醒酒汤就献了身,想必也是早对我夫君倾慕不已,若辜负了你这般好的女子深情,着实是委屈了你,不知依我方才所言,即日起我便替夫君迎了你做姨娘如何?”

“只是,你若是为了嫁进我虞府,金老板派个小厮前来知会我或夫君一声便是了。如今金老板安排萧姑娘在这秣陵商会会长竞选的时候现身说法,倒让妾身不得不多想了……”

“不知是不是我虞府的门槛儿太高,金老板怕摔了,才特意在这平安酒楼出卖了萧姑娘苦苦含冤受屈也要保全的声誉?”

辛白筠的声线故意放得很温柔,然而却如旧藏了一柄刃利的刀,剐的金家好没面子。

萧暮雨恨得咬牙切齿,双拳紧握,忽地转了头定定地看着虞司默,苦笑着朗声喊道:

“士可杀,不可辱,虞郎君和虞夫人今儿仗着夫妻同心,在这儿羞辱了我的母舅,又言辞恶毒地讥讽于我,倒不知醉八仙那日春风一度里,虞郎君可有觉得对不起夫人吗?”

“那日虞郎君宿醉后唤我为‘阿夏’,是忘得清清楚楚了吗?”

“不知‘阿夏’这个名字,可是尊夫人小字啊?”

“……”虞司默和辛白筠同时瞠目结舌,在场的众人也是又一阵嘈杂的议论热浪。

辛白筠发现,在萧暮雨说了这句话以后,虞司默看她的眼神竟然没了方才的冰冷了。

阿夏?

这萧暮雨在提醒虞司默什么吗?

还是……虞司默和她当真共度良宵了?

难道虞司默在梦里,喊的竟也是沈盼夏的名字吗?

思绪千回百转,终究飘忽不定,辛白筠面上有些窘迫,心里嘴里都发酸。

可是如今看热闹的人这样多,辛白筠总不能让外人看轻了她,便揣着委屈,刻意朗声干脆地应下了萧暮雨的猜测:

“确是妾身小字不假。妾身辛氏玲珑,因生于盛夏之中,故而母亲给拟了小字作阿夏。”

“夫人都承认了,虞郎君还不信吗?!”萧暮雨咄咄逼人之时更是眼中悬着清莹的泪珠,倒像是质问和威胁似的压了一句话抛给虞司默:“可还要我再替你回忆起什么?!”

……她果然有备而来,辛白筠始料未及,她和青梧对视了一眼,不知该继续说什么了。

虞司默没说话,但在暗处微微蜷握着双拳,辛白筠很想问问他,但此刻不方便。

还好辛白筠此刻是坐着的,不然这“阿夏”一事被说出了口,只怕她就要气的气血逆行,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