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司默强占了金家表小姐?

这“强占”二字才被金老板说出口,整个平安酒楼的二楼里就像炸了锅一样,处处都散发着“哦嚯”的声音,所有人左右顾盼起来。

突然激起的一片哗然议论声里,让李梁安都不禁瞠目结舌地愣在了最前端的主位上。

辛白筠都不自觉身子一颤,还好青梧适时扶稳了她,才没叫旁人看出她此刻的慌乱来。

辛白筠不信流言,其实现在她也不信虞司默,只是她知道虞司默是多么小心翼翼的人,不会处处留情,更不会得意之时乱给别人留下把柄,只是听了金老板这话,辛白筠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不好受的酸楚。

毕竟那日虞司默若不是和她吵架以后去醉八仙买醉,也就分毫不会给旁人拿了把柄。

虞司默漠然地看着周遭所有人对他人品的质疑,或是淡然看着污蔑他的金老板,他竟兀自笑了,不卑不亢地落座在案几一侧接过辛白筠饮过了的半盏茶继续喝起来。

越是镇定从容的模样,越让人不肯相信这无稽之谈乃是真的,金老板骂的越难听,虞司默反倒越淡定,这些吃瓜看戏的人们,就会从心底质疑金老板言辞的真假。

这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可谓好极了。

况他此刻沉静自若中,有一丝轻佻的笑,笑容在很多时候,是起着反讽的作用的。

但事关秣陵商会会长的选举,最先拥护虞司默的人陆续对他此刻的反应提出了质疑和敦促:

“……虞掌柜的,兹事体大,您不解释解释?”

“诸位如此在意我的解释吗?”虞司默唇边笑意更甚,话收尾的时候如刻意在唇边嗤了一声。

这无稽之谈算个屁的兹事体大。

虞司默这才慢悠悠地把茶盏搁在辛白筠的袖边上,盏底压住了她袖口的云纹,辛白筠抬了抬头,用素指从茶盏下缘抽出袖口——这么多人误解他议论他,对他而言无妨,他更在意辛白筠此刻如何看他。

这看似无意的动作是在告诉辛白筠不必慌乱,凡事有他。

“也好,那我便解释解释……”虞司默似乎很吃力地叹着气起身,像嘲讽在场众人听风便是雨,而他的解释是对污蔑妥协,直接反客为主地准备起来给金老板好看了。

只是没等他彻底站起身来,辛白筠就猛地用素手重重按下了虞司默半搭在茶案上的手臂。

她抢先一步站起身:“我来——”

她看着他,眼中写满了对他深信不疑的坚定。

虞司默怔了怔,随即意会领悟了辛白筠的意思,她此刻笑靥甜美,如娇花照水,偏眼尾一记凌厉清冷。

“金老板还请慎言。”辛白筠曼音中带了些压抑着的愠怒,当然,是她故意的。

“妾身无意为夫君找借口开脱,只是想看看您外甥女是否当真清白如水。”辛白筠开门见山地提出质疑:“若是妾身的夫君当真欺负了金家表小姐,妾身一定给您个妥帖的交代,只是事实,当真如此吗?”

这虞夫人辛白筠主动代替虞司默出面,这样突然地接招方式,让整个二楼的席间,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辛白筠的站姿挺拔,娉婷袅娜,脊背却直挺,说出的话也是质问的语气:

“醉八仙乃是宛城第一的风月场,虽不是那做风流生意的地方,但里头也大多是些清倌人,献技卖艺讨打赏想必是少不了的,贵府表小姐一介清白的女儿身,怎会去这样的地方?”

她轻轻地笑,似杀人无形的刀:“难不成是贵府的表小姐,在里头……做清倌人?”

虞司默轻声垂头嗤笑了一声,想着辛白筠这妮子果然言辞犀利毒辣。

众人纷纷目瞪口呆:“啊这……”

金老板登时被这话问的极难为情,出乖露丑在众人眼前,伤了他华琦金院的脸面,他也面上无光。

不等他回答辛白筠,辛白筠就讲一双柔荑交叠置于身前,闲庭信步似的走到金老板眼前,复又道:

“即便是,这倒也无妨,毕竟三教九流各有所好,也没什么的。”

“但宛城乃是大宛都城,里头夜卫巡逻得紧,细心谨慎、精于职守,若是表小姐是被妾身的夫君强占的,若是在醉八仙里头吆喝一声,相信也不会少了官差来救她的清白。”

“噢,或许,还是说金老板觉得,我朝圣上在宛城的布防夜巡、治安管理,实在是……一般了些?”

这一连三句问话,取次递进着向前发展着质问的层次,倒把金老板绕迷糊了。

辛白筠没有急于为虞司默洗白,而是反客为主地诱导着在场众人,去想这名不见经传的金府表小姐究竟是何许人也了,金老板自曝外甥女的不清白,倒给了辛白筠十足的把握对付他。

金老板一想到宛城的官兵至今还肆意在民间抓人,只为遏制坊间对他在祈隆庙所行之事的舆论,如今辛白筠莫名给他扣了这样一顶大帽子,金老板实在诚惶诚恐。

这事儿要是让捕风捉影的宛城官兵知道了,还不送他个十年半载的牢饭吃吃?

错愕之下,金老板口不择言地辩驳道:“金某几时说了宛城布防治安有问题!虞夫人可不要为了给自家夫君开脱就牵连到金某身上——金某所说的,不过就是家里外甥女临行前的诉苦罢了!”

辛白筠看着金老板此刻坐立不安,更是跃跃欲试地笑了起来,说出的话一句赛一句的犀利:

“噢,原是表小姐的一面之词,您如此德高望重,睿智英明,怎么还好信这对簿公堂也当不得证据的一面之词呢?”

“那表小姐是什么意思呢,总不会是猜测到妾身夫君会当选商会会长,巴望着让金老板您当个外甥女婿的母舅,说出去有光彩?”

金老板气的说不出话,血脉贲张地瞪着辛白筠,千万的火气憋在肺腑之中,险些变成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哦……还是说是妾身方才是想复杂了,表小姐单纯只是想……”

辛白筠越说越起劲儿,更是踱步到他跟前,故意以挑衅又轻佻地口吻反问金老板,

“仙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