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一心只看到虞司默待辛白筠好的一面,却没想到两人的情感和互相的认知,在这一次宛城祈隆庙起事上有了微妙的变化。

所以即便辛白筠也认为虞司默待她好的无微不至,也并不是很想跟手下人搭这个话茬儿。

南棠此刻在外头端了热气腾腾的燕菜粥回来,还细心地用滚水给辛白筠泡了她爱喝的六安瓜片,一并端了来布在案上:“二小姐小心烫,吹吹再喝。”

辛白筠捧着茶盏暖着掌心,一壁缓缓吹了吹茶上的热雾。忽然想到那日她去向李梁安求援之时走的匆忙,那调换了火折子的夏桑丫头还没有发落,只叫南棠她们好生看管起来,便想着先把这事解决了。

辛白筠轻轻啜饮一口茶水:“对了,那调换火折子的夏桑小丫头,怎么处理了?”

青梧道:“给喂了点吃喝的,锁在厢房里头了。”

“给些银子,逐出虞府吧。”辛白筠算是第一次目光冰冷地发号施令,因为提起这事她便心有余悸,惊魂未定:“这次若不是她偷换了火折子,我跟虞司默也都不会受伤了。”

“这么严重!”南棠和青梧听了这话异口同声地瞠目惊叹着。

“别问了,明儿一早就快去办事儿。”辛白筠无心和她们说太多,毕竟明日一早秣陵商会会长便要开始竞选,她还有好多事儿没安排。

“好。”南棠应声,扭头看着辛白筠此刻面色有些烦躁,“二小姐是有什么心事?”

辛白筠知道南棠聪慧瞒不过她,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便只道:

“是在担心着,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悦容斋扩招工人伙计的事儿,英兰姑姑和纤巧办的如何了?”

青梧想着最近她时常去悦容斋帮着培训,对招工之事多少了解些,想着培训时那些新伙计的手艺,就叹道:

“大多都资质平庸,是冲咱们悦容斋的福利待遇来的,上手比较慢,需要点拨和指导,手把手地教还可以。”

“这些资质一般新伙计,若是都规矩乖觉、踏实肯干的话,咱们如今用人之际,即便都录用了倒也无妨。”

辛白筠点点头,这个结果跟她之前预料到的差不多,只是她如旧疑惑,怎么如此好的福利待遇,倒没几个专擅制作胭脂的成手?

“只是这样招人,就没些个手艺差不多的?”

南棠见辛白筠眼中一抹失望之色,也想着这次招工也并非都是普通平庸之辈,忽地她眼中一亮,想到了什么似的,急着向辛白筠陈说:

“有三四个质素尚可的,一学就会,容易带出来。还有一个特别惊艳的萧姑娘,手艺特别好,人长得也漂亮,据英兰姑姑说,只比纤巧妹妹差一点点罢了,招来的翌日就直接上工了,没有什么问题。”

“哦?”辛白筠听了这话倒是喜上眉梢,心中兴奋又惊喜,双眼充满了好奇:“竟能招来这样有天赋的伙计,还能被你们用‘惊艳’这词儿形容?!”

青梧也想到了南棠所说的那个十分惊艳的伙计,也忙着螓首轻偏,解释说道:

“可不是!那萧姑娘应聘的时候,英兰姑姑就破例给了免试……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这姑娘还偏偏就不,说什么都要参加考核,说是为了公平,而且培训也场场不落,都参加了。”

“如此有天赋、有手艺,还这样上进?”

辛白筠正握着茶盏盖子的手骤然在半空一停,随后她赶忙把手中茶盏搁在案上,惊喜又期待地看着南棠:

“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比起惊喜,其实她更是好奇,觉得悦容斋不过才刚刚崭露头角,便能吸引来这样的人才!

“从前好像是在金店做工吧,宛城来的。”

青梧仔细回想着英兰姑姑呈递给她计入伙计名册的内容,却对这惊艳的伙计的名字记得很清楚:

“萧姑娘的闺名也好听,是唤作萧暮雨。”

“萧暮雨,潇潇暮雨子规啼——果然好听。”

辛白筠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论及这萧姑娘的出身,她倒眼底横生了一抹疑惑之色:

“怎么从前还是金店做工的?可知道哪个金店?”

“是在长安大街的华琦金院做工的,听说可是他们店里的销冠呢!”

南棠似乎对这萧姑娘格外好奇,特意在辛白筠回来之前就出去打探了一番,听着她问了,便开口介绍:

“听说呀,这萧姑娘人美嘴还甜,拉拢了不少回头客。”

辛白筠越听越觉得哪里很奇怪:“那怎么……就来了咱们这悦容斋?”

青梧道:“可不是,莫说是二小姐,当日面试的时候,英兰姑姑也奇怪呢……特意是问了那暮雨姑娘,萧姑娘说,她是不喜欢掐金弄银的,喜欢做胭脂水粉。”

这萧姑娘,究竟什么来历?

辛白筠看着南棠和青梧对萧暮雨的身份和能力侃侃而谈,言笑晏晏的,她的心反倒因此而悬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就是她不在秣陵的这些时日,她们俩口中这位惊艳的萧暮雨姑娘,竟把她两个心腹丫鬟的心都俘虏了去。

只怕除了南棠和青梧,纤巧和英兰姑姑应当也被这萧姑娘的能耐折服了,才会给出免试的结论。

看来,这招的不仅仅是一个悦容斋的伙计,而辛白筠心里头也认为,一个女人吸引男人的兴趣很简单,但若是能同时吸引两个女子,甚至更多女人的关注,那可……就不是一个善茬儿了。

辛白筠目光突然深邃了起来,她喃喃轻叹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倒不知这位姑娘,可是别有居心了。”

南棠似乎从辛白筠的话茬儿里也察觉到这萧姑娘或许是有些问题。

不过她相信辛白筠心思玲珑,慧眼识珠,没什么伪装能躲得过她的那双犀利的眼,于是坐在辛白筠身旁,牵了她的手,温声道:“三日后就考核了,不若二小姐去瞧看瞧看,也没什么坏心眼儿的人能逃得过您的法眼!”

辛白筠听着南棠夸她,也在她身边哈哈一笑,毫不谦虚地说着:“嗯,你说这话倒是不假,哈哈!”

然而主仆三人笑作一团,就各自回房去休息了,辛白筠舟车劳顿之下,回到熟悉的床榻上也睡的很安稳。

翌日她起的极早,因为她还想问问虞司默,为何秣陵商会会长的选举来的如此之快,她竟猝不及防地被通知了,她还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如何与秣陵之中诸多以男子为主的商贾去一争高下?

她用了早膳就去找虞司默,然而虞司默并不在府邸之中。

反而是李梁安那头的衙门来了人到虞府通报,说是请虞夫人赶紧前往平安酒楼去议事。

议的自然也是秣陵商会初次建立的事。

辛白筠心中暗骂,这个虞司默,该他在的时候,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虞夫人还请快着些,平安酒楼今儿是秣陵所有排的上号儿的商贾都要去的,您别迟了。”

衙门催得急,无微不至到连请她的车马都备好了,她没时间去纠结虞司默去了何处,她又不能以真容示人,所以就命南棠挡了那衙门来请她的小厮在外头,她急忙回到南风阁里上了个难以辨认出她本貌的妆容。

今日的妆容以鹅黄色为主调,连口脂都是稍稍带了一丝黄调的水红,总体看上去端庄持重,不似以往娇俏。

柳叶眉也用得是掺了枫叶泥的黛膏来照应整体的妆容色调,眉尾又故意做了上挑的弯钩儿。

满脸都写着几个大字:老娘很端庄,老娘不好惹。

跟那么多狡猾的老油条经商的男人在一堂议事,她不凶可怎么好,必不会因虞司默没有到场而被看轻了去。

丢了自己的脸不重要,若是丢了悦容斋和虞司默的脸,这秣陵商会建成的意义,可就白白为他人做嫁衣了。

只是化了新的妆容,她就没有时间再去问虞司默去了哪里,只能先上了马车赶赴长安大街的平安酒楼去了。

长安大街在一早由于早市的出摊,百姓们大多都在长安大街上游走,热闹得很,车水马龙之下十分拥堵,马车基本要停在长安大街之外了,只能辛白筠下了轿走进街里去。

辛白筠只带了青梧一个丫头,她下了马车就搭着青梧的手走进繁华的长安大街,直奔平安酒楼而去。

平安酒楼的门匾十分大气,由于是城里最大的酒楼,食客酒客络绎不绝,李梁安当年亲自提了字来褒奖平安酒楼,平安酒楼有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分区,三楼则是雅间儿了。

由于李梁安今日在此宴请秣陵有头有脸的商贾们,早就命人包下了整个酒楼一整天的座位。

辛白筠搭着青梧的手进了平安酒楼,在门口跟小二报了悦容斋的名号:“悦容斋,虞氏妇。”

小二毛巾一搭,拱手便往二楼指去:“虞夫人请到二楼落座。”

“有劳了。”辛白筠步态袅娜端庄,好像真是规规矩矩的世家夫人似的。

她一壁拉着青梧,主仆二人踏上了楼梯往二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