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司默此刻尚不知沈盼夏遭受了诸多惨绝人寰的凌虐,此刻正准备翌日聚众起事。
只是沈盼夏这几日生不如死,虞司默也是精力跟不上,总是头昏昏沉沉地疼得厉害。
昨个儿辛白筠来见虞司默,嘘寒问暖了一番以后,看着虞司默沉沉睡下休息了,辛白筠便替他亲自在潇湘居里头换好蜡烛、添了点蜡的火折子,随后又给他配了两只安神的香囊,才放心地离开。
这几日虞司默还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向辛白筠透露出去。
风驰、萧沪、李梁安等人都把嘴闭的严严实实的,辛白筠就只当这些日子入了深冬实在寒冷,虞司默有些承受不住秣陵的气候变化,所以才总是比较困倦,昼夜颠倒地手不释卷,这才休息不好。
辛白筠竟也没多想,一心和英兰姑姑操持着悦容斋招工的琐事,因着悦容斋伙计待遇开的好,来应聘的人层出不穷,可真能被辛白筠瞧上眼的,倒是不多。
由于悦容斋胭脂卖的实在太好,不仅脱销,还多了许多预定的排单,辛白筠天天都带着伙计加班加点儿地制作胭脂,以达到供给平衡的要求,今儿清完账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了。
虞司默在府里召了风驰、萧沪议事。
虞司默道:“风驰,你可放出消息说我们这两日便会去祁隆庙行动,劫走沈太后了?”
风驰颔首:“没错,狗皇帝已经知道了,并自以为是地设下了对付我们的天罗地网。”
虞司默点点头,望了望窗外夜色降临,还不见辛白筠回来,便急着赶快和风驰、萧沪安排完一切。
虞司默道:“新帝有几倍护卫?”
萧沪道:“他秘密关押嫡母,还是在皇寺之中,难免惹人生疑,所以他每次出来,都不敢带太多人。”
风驰仔细回想着严振和申舟两人接洽的话,说道:“不错,这次狗皇帝也是为了伏击咱们,所以带了一部分暗卫乔作尼姑和僧侣,咱们的人传来的讯息,推测对方大概是有两百人左右。”
虞司默眯缝着眼,仔细想着墨司彦其人虽暴戾恣睢,但懦弱怕死,此刻应当自以为准备了万全之策来对抗他的人手:
“如果墨司彦只带了两百人在寺庙里,那必定是会有千人在南郊等待驰援——他这一次想抓我、杀我,必定是准备的分外妥当了。”
风驰又道:“宛城南郊横岭山上的帮里,有我们两千个兄弟,已经说好了,主公放心。”
萧沪闻声也是一怔。
虞司默这个宣王的势力竟还遍及了横岭山上!
都道是横岭山上常有野兽出没,其实并不尽然,有的是最让朝廷头痛的山贼土匪,鸿跃帮。
先帝数次围剿皆不得其法,最后只好和鸿跃帮相安无事地生存,不敢强行招安。
而在这个第一大土匪窝子的帮里,竟然能有两千人为虞司默效力。
萧沪想着,果然虞司默不愧是梁鸣玉这个贞勇侯的儿子,也不愧是能蓄谋推倒狗皇帝统治的宣王。
风驰道:“至于咱们带的暗卫,除了秘院龙使八人,可以一当十,还有我们手下两百个死士,也已潜伏在南郊四处了,届时定会,一呼百应。”
“萧沪不用去。”虞司默转看萧沪一眼,正色道:“萧沪留下来……保护阿筠。”
萧沪奉手道:“夫人待萧沪有大恩,属下必定誓死护好夫人。”
风驰点头附和道:“好,那便是秘院龙使七人,随我们起事。”
“好。”虞司默颔首,转看着风驰道:“你安排得很是妥当,若是能以盼夏之事夺了新帝的狗命和龙位,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打回朝中去。”
风驰和萧沪齐声作揖。
虞司默又长舒一口气,嘱咐道:“千万别忘了,务必要保盼夏安全。”
“主公放心,属下知道的。”风驰想到已经嘱咐过严振、申舟兄弟俩了,一时竟也大意地放下了心:“届时属下和秘院龙使先去庙里搜寻密牢所在,查查沈太后的下落。”
“至于白筠那里……”
虞司默望着庭院里,南风阁还没有点亮屋里的红烛,便知道辛白筠尚在悦容斋为店铺赶工,总忍不住嘱咐道:
“你们千万不要和她说我们筹备的计划,她不会让我,用盼夏的性命来赌。”
“哎。”萧沪也点点头,“殿下放心。”
风驰也意气风发,觉得大业将成就在眼前:“主公放心,今日若狗皇帝与我们交起手来,他必死于南郊!”
“好。”虞司默看了看莲花漏刻,见已至亥时,此刻应当前往南郊的部署点兵了,“准备出发!”
然而还不等他出府,另一暗卫便进府来报:“启禀殿下,我们在祈隆庙里的眼线来报,沈太后她……”
虞司默猝然一惊,瞠目急躁道:“她怎么了?!”
这暗卫俨然是被这消息吓傻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在此刻告诉虞司默,生怕扰乱军心。
虞司默见他支吾犹豫,更是近前急迫地逼问道:“快说,沈太后她怎么了!”
“沈太后被狗皇帝……”
暗卫闭了闭眼,想到申舟报讯时神情的难堪,他便也难以启齿了:
“侮辱了。”
虞司默几乎站不稳地往后栽了一步。
幸好萧沪和风驰在他身后扶了一把。
虞司默呼吸急促起来,突然好似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努着嘴、噙着泪,说不出一句话。
“阿夏……阿夏……”
虞司默气的双手颤抖不止,心口更似被钝器重重地凿了一下。
岂料那暗卫哽咽着又道:“还被……打断了腿……”
风驰和萧沪也吓得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虞司默眼中腾烧两簇愤恨的怒焰,一拳重重打在玉案之上,好似钢刀沿案劈了下去,玉案顷刻间便碎裂了,噼啪地掉了一地玉碎。
“狗皇帝!”虞司默咬牙切齿,眸中全是愤怒:“墨司彦!”
风驰和萧沪齐声下跪劝道:“殿下息怒。”
暗卫似也吓哭了,哽咽着道:“狗皇帝还说,若是殿下三日内不去救沈太后,他就把沈太后……”
虞司默赫然立了眼睛:“怎样?!”
暗卫垂首,不敢看虞司默那双可怖的眼:“就把沈太后……送给所有禁卫军。”
虞司默双拳紧握,掌心已经有了血珠汩汩而出,落在地上,顺着玉碎的纹路,淌了一地……
“殿下……”风驰企图上前安慰,却不知所言。
“本王无事。”虞司默闭着眼,屏息凝神,强自镇定下来。
“风驰。”虞司默终于调匀呼吸,眼底好似波澜不惊,没有一丝颜色,只眸底如荆丛中幽邃凌厉,最后,他轻声地吩咐道:“把这个消息,传讯给宛城沈府,告诉沈丞相。”
“……是。”风驰愕然地看着虞司默,见主子脸色铁青中透着坚定,便只能应声去办了。
沈盼夏的委屈不能白受。
他告诉丞相沈苍邈这狗皇帝的所作所为,便一定能获得沈丞相在宛城对他宣王的接应。
沈盼夏的屈辱……也便算没有白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