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这样……”

虞司默听了辛白筠说话,也察觉她的紧张和害怕,也是身怀歉意地去给她倒了一盏热乎乎的茶来递给她。

辛白筠悻悻地接过他递来的茶,心里也还是不解为何虞司默对祈隆庙反应这样大。

但她现在也不太敢问……

她怂得很。

然而虞司默见她缩着脖颈的紧张样子,却兀自突然笑了:“我倒一直不知,夫人能听懂马说的话?”

“你的关注点……”辛白筠错愕地抬头看着他,一时语塞,不知所言:“……怎么在这儿?”

“因为祈隆庙属于皇帝专属的寺院,我,以及我的人马,是进不去的。”

虞司默眼中之色渐渐柔和温吞了下来,对待祈隆庙的后续探听之事,他倒是没有太多的忧虑,而是轻描淡写地说着:

“那里,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图谋的地方。”

辛白筠觉得他这话说的不老实,而且是废话。

于是在定了定神,确定了虞司默不再激动了以后,辛白筠突然反客为主地靠近他,问道:

“那你为什么方才对祈隆庙……反应这样大?”

“因为在大宛开国以来,祈隆庙就被认定为最大的皇寺,无上尊荣,历任皇帝皆不可在祈隆庙内行不义之事,与此同时,在祈隆庙内列有大宛列祖列宗的灵位,所以无论是夺权还是争位,都不得以祈隆庙作筏子。”

虞司默知道辛白筠方才被吓到了,他情急之下失态却不是冲着她,也不是因为沈盼夏,而是因为祈隆庙特殊的性质,实在让他难以置信,气愤填膺。

“你说起祈隆庙,我是相信你的推断的,但我没想到墨司彦这个狗皇帝,竟敢视祖制于无物,在祈隆庙内囚禁沈太后。”

所以,虞司默查不到祈隆庙,并非是疏忽,而是不曾想墨司彦如此放肆张狂地藐视大宛列祖列宗!

辛白筠听到虞司默说祈隆庙这番性质,一时也是不寒而栗,想不到这新帝当真昏聩无能,还嚣张歹毒,便也气恼地揣测道:

“新帝便是怕被你拿捏了把柄,说他拘禁嫡母,所以,选在了这祈隆庙里头,即便被你抓了个正着儿,也可对外声称沈太后身在祈隆庙是为先帝祈福,掩饰他拘禁的丑恶行径!”

“对,所以事涉祈隆庙,就非常棘手了。而且,我需要查看一下祈隆庙里的布防如何……再作思量。”

虞司默目光晦暗,看着很是苦恼,但墨眸深处,似乎还渐渐燃起了一些自信坚定的光,唇角倏尔弯了弯:

“只是,若捕兽夹子和蛰伏的羽林军都在祈隆庙周围,我便猜测,新帝墨司彦,其人最近便在祈隆庙中。”

辛白筠点了点头,觉得虞司默所言成理:“我已派南棠去查探了,看这时辰,大概就快回府了。”

“放心,秣陵处处有我和梁安的人,一旦南棠进了秣陵,也便安全了。”

虞司默相信他和李梁安在秣陵的眼线和屏障,也相信辛白筠对南棠的部署,应当会让南棠带回来许多有用的信息,只是比起南棠,他更在乎辛白筠怎么茶饭不思地清瘦了些。

于是他笑着,便着青梧把饭菜端了上来:

“那你我不如趁着等南棠这会子功夫,一起用个膳?”

“嗯。”辛白筠点了点头,虽然忧心忡忡地牵挂南棠,但也还是答应了。

她点头后,虞司默便亲自布了菜,还一筷子接一筷子地给她夹到碗里:“免得我好不容易养胖了的小太后,突然清瘦了下来,圆脸变尖脸,可不太利于发财致富。”

“闭嘴!”辛白筠赧然一笑,用竹箸打了他的筷子,两双筷子发出碰撞声响,她厉声喝他:“吃就完了!”

然而在虞司默的监督和夹菜之下,也算逼着辛白筠吃了许多了。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碗盘皆空,茶壶都续了几次水,虞司默才命青梧给撤下去。

只是青梧才撤完菜盘子,便听黎霜在外头吆喝:“二小姐,南棠回来了。”

辛白筠喜不自胜,忙搁下茶盏,起身嚷道:“快让她进来!”

黎霜应声去喊南棠,南棠眉眼含笑、风尘仆仆地赶了进来,作了个武人的揖道:“二小姐,虞郎君,南棠幸不辱命,已经完成任务!”

看着南棠英姿勃发的模样,虽然绾起来的青丝留了些鬓角的碎发,落了许多百转路扬起的尘灰,但好在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辛白筠也算能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辛白筠给南棠递了一盏热茶:“好南棠,辛苦了。”

南棠是渴坏了,赶紧酣畅淋漓地连喝了好几杯茶,就急着坐下来回话:

“祈隆庙外,确有投放捕兽夹子,但附近深林之中早围了护栏,并没有野兽出没的机会,而且那附近连乌鸦雀燕都没有一只,阴森得很,奴婢不知这捕兽夹子何用,但地上却都是血渍,还有深浅不一的马蹄印。”

虞司默和辛白筠静下心来,一字不落地小心翼翼地听着南棠叙述发现的一切。

护栏之事,确如安嘉佑告诉给辛白筠的一样,根本不会给什么野兽滋扰祈隆庙的机会。

而地上的血渍和深浅不一的马蹄印,也可以推测,那捕兽夹子却是用来拦马的不假。

基本辛白筠的一应猜测都能对应到事实,她便和虞司默对视了一眼表示肯定。

“庙里如何?”虞司默眯缝着眼睛,探问道:“撞钟、夜诵、护卫可如常?”

南棠顿了顿,仔细回想着她在庙外观察到的事实,遂回道:“里出外进僧侣沙弥甚多,但衣料大多极新,奴婢看……并不像是寺里原有的僧人。”

辛白筠听着南棠的回忆,暗叹果然是观察的细致入微,辛白筠便又问道:“南棠,那你可按我所说,与寺中人打了照面去试探他们的功夫?”

这事儿可是辛白筠在送南棠出府时,刻意嘱咐的,一旦发现僧侣有所异样,一定要试探试探深浅。

南棠果然照办,于是回应道:“是,奴婢如二小姐临走时授意的,假装提着的纸灯笼掉了,结果那僧侣一把便接住,还嘱咐我小心,不要在皇寺造次喧扰了贵客。”

能眼疾手快地接住纸灯笼而不怕那灯笼里头的火芯儿燎到手的,必是练家子无疑。

都是会功夫的僧侣……不,是乔装成僧侣的禁卫军。

应该就是这些人截杀的东市惊马的主人。

而这“贵客”两个字,也充分说明了祈隆庙内必定有蹊跷。

虞司默和辛白筠当即会意,又默契地互相对彼此点了点头。

辛白筠转看南棠,又问道:“对了,那熏香可给那妇人了?”

南棠赶忙回话道:“给了给了,可喜欢了,还说咱们悦容斋真厉害、真体贴呢。”

话罢,南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取了包袱里的烤馕往嘴里塞。

这俨然是她急于赶路顾不上吃和歇,定是饿极了……

可把辛白筠心疼坏了。

“这么粗糙的东西,凉透了就别吃了,仔细夜里胃疼!”

辛白筠一把夺过南棠手里已经凉透了的烤馕,忙唤黎霜拿些热乎乎的饭菜送到南棠耳房里,

“赶紧回去喝点儿热汤,今儿有豌豆海菜汤。”

南棠欣喜道:“哇!我最喜欢的豌豆海菜哎!”

虞司默眯着眼含笑看着辛白筠眼底对南棠流露出的慈善和悲悯。

她指派南棠出去做事,却顾不上自己吃东西,倒把南棠爱吃的提前着人准备起来了……

这傻丫头……

辛白筠搡着南棠回耳房吃些热腾腾的饭菜:“好,我知道了,南棠辛苦了,这两天你好好歇息,钱袋子里剩下的钱,都给你作赏银工钱了。”

“嘿嘿!”南棠把银子放在包袱,欣喜地站起了身,“谢谢小姐!”

话音才落,南棠便一溜烟儿地往耳房跑走了。

只是在南棠走后,辛白筠一把心思扑到观察虞司默的事儿上。

他怎么对南棠的回应没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