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李金花正在灶台前熬着玉米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阵阵香气。
“娘,我去上学啦!”小芳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金花抬头一看,女儿今天格外精神。
身上穿着用旧衣服改的小褂子,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小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林志远送的笔记本。
“等等,把这个带上。”李金花从锅里捞出一个煮鸡蛋,用布包好塞进小芳的书包。
“娘!”
小芳急得直跺脚,“这是咱家最后一个鸡蛋了!”
“傻丫头,你现在正是用脑的时候。”
李金花替女儿整了整衣领,“今天不是要测验吗?吃个鸡蛋补补。”
小芳眼圈一红,扑进李金花怀里蹭了蹭,“娘最好了!”
看着女儿欢快离去的背影,李金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前世的小芳哪有这样的笑容?十六岁就被迫嫁人,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这一世,她一定要守护好女儿这份纯真的快乐。
“娘,我也去上工了!”赵建党扛着锄头走进来,抓起一个玉米饼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噎着。”
李金花递过一碗水,“今天去东边那块地除草,晌午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啦!”赵建党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宋书瑶。
“哎哟,建党这孩子!”
宋书瑶笑着闪身躲开,手里拎着个布包,“李婶,县里来的信!”
李金花擦了擦手,接过信封一看,是县供销社的公函。
拆开一看,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王主任说要扩大订单,让我们下周送一百斤腌菜去县里!”
“太好了!”
宋书瑶拍手笑道,“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县里要办扫盲班,我想推荐小芳去当助教,一个月能给五块钱补助呢!”
李金花正要答话,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小芳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上挂着泪痕,衣服上沾满泥土,手里那本珍贵的笔记本被撕得七零八落。
“娘!”小芳扑进李金花怀里,嚎啕大哭。
李金花的心猛地一沉,她捧起女儿的脸,发现小芳右脸颊上赫然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谁干的?”李金花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芳抽抽搭搭地说,“是…是赵铁柱家的二小子…他们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说我勾引城里来的知青…还撕了我的本子…”
李金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赵铁柱是赵德柱的堂弟,前世就没少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走,带娘去看看。”李金花抄起门边的扫帚,大步流星往外走。
宋书瑶连忙拦住她,“李婶,别冲动!咱们找村干部解决…”
“书瑶,你不懂。”
李金花眼中闪着寒光,“这种事儿找干部没用。今天不把他们打服了,明天小芳还得挨欺负!”
小芳怯生生地拽着母亲的衣角,“娘,算了吧…他们人多…”
“人多?”
李金花冷笑一声,转头喊道,“建党!”
正在地里干活的赵建党听见母亲的喊声,扛着锄头飞奔回来。
听妹妹说完遭遇,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气得脸色铁青,“娘,我跟您一起去!”
三人气势汹汹地来到赵铁柱家门前。
院子里,赵铁柱的二小子赵小虎正得意洋洋地向小伙伴们炫耀,“那个赔钱货还敢瞪我?我一把就把她的破本子撕了!她娘是个疯婆子,她也是个…”
话音未落,李金花一脚踹开院门,扫帚直指赵小虎,“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
赵小虎吓得一哆嗦,但看到周围的小伙伴,又强装镇定,“咋的?我说错了吗?你男人都不要你了,你不是疯婆子是啥?”
李金花二话不说,抡起扫帚就朝赵小虎打去。
少年躲闪不及,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嗷嗷直叫。
“杀人啦!李金花杀人啦!”赵小虎边跑边喊。
赵铁柱闻声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拎着根扁担,“李金花,你找死是不是?敢打我儿子!”
“我打的就是这个小畜生!”
李金花把女儿拉到身前,“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赵铁柱瞥了眼小芳脸上的巴掌印,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闺女勾引城里知青还有理了?”
“放你娘的屁!”
李金花破口大骂,“你家崽子骂我闺女是野种,撕了她的书本,还动手打人!今天不给个说法,我烧了你家房子!”
说着,她真的从兜里掏出火柴,作势要去点院墙边的柴垛。
赵铁柱慌了神,“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李金花划着火柴,火苗在风中摇曳,“反正我现在住窑洞,什么都不没有。”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起哄道,“铁柱,你家小子欺负人小姑娘还有理了?”
“就是,人家小芳多懂事一孩子…”
赵铁柱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揪过儿子,“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先动手的?”
赵小虎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这时,赵建党的同学王石头站出来,“我看见了,是赵小虎先骂人,还撕了小芳的本子。小芳想抢回来,他就打了小芳一巴掌。”
铁证如山,赵铁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抡起巴掌给了儿子一耳光,“混账东西!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转头又对李金花赔笑道,“金花嫂子,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少来这套!”
李金花冷冷地说,“第一,赔我闺女一个新本子,第二,让你儿子当众给小芳道歉,第三,以后再敢欺负我闺女,我打断他的腿!”
赵铁柱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给李金花,“本子钱我赔了。道歉…回家我让他娘好好管教…”
“现在!立刻!马上!”
李金花寸步不让,“不然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儿子流氓罪。”
这一招戳中了赵铁柱的软肋。
在当时的农村,轻则劳改,重则坐牢。
“小畜生,还不快道歉!”赵铁柱一脚踹在儿子腿弯上,赵小虎扑通一声跪在了小芳面前。
“对…对不起…”赵小虎哭丧着脸说。
“大声点!”李金花厉声喝道。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赵小虎扯着嗓子喊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围观的孩子们哄笑起来。
小芳躲在母亲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李金花的衣角,但眼睛里已经重新有了光彩。
“都散了吧!”赵铁柱灰溜溜地拉着儿子进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回家的路上,小芳一直紧紧贴着母亲走。快到家时,她突然小声说,“娘,您真厉害…”
李金花心头一软,蹲下身平视着女儿,“记住,以后谁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娘。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赵建党挥舞着拳头,“小妹,还有四哥呢!谁再敢欺负你,我揍死他!”
看着一双儿女信赖的眼神,李金花鼻子一酸。
前世她懦弱无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孩子了。
这一世,她一定要做孩子们最坚实的后盾。
三人刚进院子,宋书瑶就急匆匆迎上来,“李婶,不好了!赵德柱带着人去咱们腌菜作坊闹事了!”
李金花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路过作坊,看见赵德柱和他两个兄弟在砸门,说要讨个说法…”
“讨他娘的屁说法!”
李金花抄起铁锹就往外冲,“建党,去叫民兵队长!书瑶,你照顾小芳!”
当李金花赶到作坊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怒火中烧。
作坊的门被踹开,十几个腌菜坛子被砸得粉碎,腌菜和辣椒酱洒了一地,几个女工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赵德柱正指挥两个弟弟搬走剩下的腌菜坛子,“都搬走!这是我老赵家的东西!”
“赵德柱!”李金花一声怒吼,吓得那三人一哆嗦。
赵德柱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显然肺痨已经让他元气大伤。
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怨毒的光,“李金花,你把我两个儿子送进劳改队,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放你娘的狗屁!
李金花铁锹往地上一杵,“你儿子偷东西还有理了?”
“那是我老赵家的东西!”
赵德柱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痰吐在地上,“你一个被休的婆娘,凭什么霸占我赵家的腌菜方子?”
李金花气极反笑,“赵德柱,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这腌菜方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跟你赵家有个屁关系!”
“少废话!”
赵德柱的二弟赵德才恶狠狠地说,“今天不把方子交出来,我们砸了你这破作坊!”
说着,他抡起棍子又要砸坛子。
李金花一个箭步冲上去,铁锹横扫,直接把赵德才扫了个跟头。
“反了天了!”赵德柱的三弟赵德福抄起板凳就要砸李金花。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传来,“住手!”
民兵队长王大山带着十几个民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家三兄弟。
“王队长,他们砸我的作坊,抢我的腌菜!”李金花指着满地狼藉说。
王大山脸色铁青,“赵德柱,你胆子不小啊,连公家的财产都敢抢?”
赵德柱慌了神,“王队长,这是我家的家事…”
“放屁!”
王大山一挥手,“把他们三个绑了,送公社处理!”
赵家三兄弟被五花大绑押走了。
李金花看着被毁的作坊,心疼得直跺脚。这可是一周的心血啊,县里的订单可怎么完成?
“李婶,别急。”
宋书瑶安慰道,“我这就去知青点叫人,咱们连夜赶工,一定能按时交货。”
当天晚上,知青点的十几个知青和村里的妇女们都来帮忙。
大家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熬酱的熬酱,作坊里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正说着,赵建党急匆匆跑进来,“娘!公社来人了,说找您有急事!”
李金花出门一看,公社的王书记和两名干部站在院子里,脸色凝重。
“李金花同志,”
王书记沉声说,“赵德柱在公社卫生院逃跑了,临走时扬言要报复你。你这几天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金花心头一紧。
前世的赵德柱就是在这个时候病死的,这一世难道要出什么变故?
“谢谢王书记提醒,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