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省城大学的长椅上。

林志远紧握着小芳的手,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校园里的槐花开了,甜腻的香气在夜风中飘**,却掩盖不住他声音里的颤抖。

“小芳,我...我可能要被分配到西北了。”他终于说出了这个压在心底多日的秘密。

小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鸟。

林志远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前天正式通知下来的。”

林志远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西北建设兵团急需医生,我们这批毕业生有二十个名额。我...我被选中了。”

槐花无声地飘落,有几瓣落在小芳的肩头。

她轻轻拂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思考。

“什么时候走?”她又问。

“七月初。”

林志远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月光下小芳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小芳,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小芳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林志远心头一紧。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傻瓜,西北又不是天涯海角。”

林志远愣住了。

他设想过小芳会哭,会闹,甚至可能会提出分手,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

“我娘说了,"

小芳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天涯海角,心在一起就不远。你去哪里,我都等你。”

林志远的眼眶瞬间湿润。

他紧紧抱住小芳,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小芳,我发誓,只要有机会,我一定申请调回来!”

“别说傻话。”

小芳在他怀里摇摇头,“你是国家培养的医生,治病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抬起头,月光下眼睛亮晶晶的,“我会好好读书,毕业后申请去西北当老师。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林志远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唇。

槐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为这对年轻人织就一场温柔的梦。

周末,小芳回到家中,将林志远要分配去西北的消息告诉了父母。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

李金花放下碗筷,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小芳,你怎么想?”

小芳咬着下唇,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支持他的选择。西北更需要医生。”

周振国赞许地点点头,“好孩子。服从国家分配是责任,也是荣誉。”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不过西北条件确实艰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

小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林大哥都不怕,我怕什么?”

李金花看着女儿坚毅的神情,恍惚间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在苦难中依然咬牙前行的女人。她伸手抚了抚小芳的发丝,“娘相信你们。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问题。”

饭后,周振国将小芳叫到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这是我托战友收集的西北建设兵团医疗条件报告。你带给小林,对他适应新环境会有帮助。”

小芳翻开资料,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地的气候、常见疾病、医疗资源分布,甚至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最近的邮局和供销社位置。

她的眼眶湿润了,“爹…”

周振国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告诉他,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军人之间,互相照应是本分。”

省轻工厅的走廊上,李金花不安地整理着衣领。

她手里紧握着一份厚厚的可行性报告和外汇申请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别紧张。”

周振国站在她身旁,声音低沉而沉稳,“报告做得很扎实,我们的产品有军供和出口实绩,这就是最好的背书。”

李金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只是…”

她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这次设备引进关系到厂子的未来,不能有闪失。”

周振国轻轻握住她的手,“金花,你忘了我们经历过什么了吗?连孙德才那样的拦路虎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金花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安。

是啊,有他在身边,还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李金花同志?”

办公室门开了,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请进。”

李金花挺直腰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去。

周振国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向官员介绍项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女人,永远能给他惊喜。

半小时后,李金花面带笑容地走出来,手里拿着盖了红章的批文。

“成了?”周振国迎上去。

李金花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批了!轻工厅同意我们与第三机械厂共享进口设备,还特批了一部分外汇额度!”

周振国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在空****的走廊上转了个圈。

李金花惊呼一声,随即笑出声来,“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抱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周振国理直气壮地说,但还是小心地放下了她,“走,回家庆祝!”

金花食品厂的大院里,赵建党正在清点行李。

明天一早,他就要带着五名技术骨干去省城机械厂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建党,过来。”李金花站在办公室门口朝他招手。

赵建党小跑过去,看到母亲桌上摊着几本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

“拿着。”

李金花将文具递给他,“好好学,厂子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赵建党郑重地接过,突然挺直腰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李金花噗嗤一笑,伸手替他整理衣领,“傻孩子。”

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你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出息,不知道该多高兴。”

赵建党挠挠头,难得地露出腼腆的笑容,“娘,您放心,我一定把技术学扎实,回来把新设备调试好!”

“路上小心。”

李金花拍拍他的肩膀,“到了省城记得给小芳带点吃的,那丫头最近瘦了。”

“知道啦!”赵建党笑着应下,转身跑向等待他的同伴们。

李金花站在门口,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中满是欣慰。

厂子的未来,就要靠这些孩子们了。

夜深人静,金花厂的仓库笼罩在月光中。

刘彩凤鬼鬼祟祟地摸到后墙,手里拎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麻袋。

“死贱人,让你得意…”她咬牙切齿地嘟囔着,从麻袋里掏出一只死老鼠,正准备往墙里扔。

“不许动!”一声厉喝突然响起,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同时照在她身上。

刘彩凤吓得一哆嗦,死老鼠掉在地上。

她转身想跑,却被两个民兵拦住了去路。

“刘彩凤!”

民兵队长王大山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

刘彩凤眼珠一转,立刻装出一副可怜相,“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

王大山冷笑,用木棍挑开她脚边的麻袋,十几只死老鼠滚了出来,“带着这些脏东西路过?”

刘彩凤脸色煞白,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欺负人啊!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你们还冤枉我…”

“闭嘴!”

王大山怒喝一声,“李厂长和周局长带领大家致富,你倒好,净干这缺德事!”他一挥手,“把她关起来,好好反省!”

刘彩凤的哭嚎戛然而止,眼中只剩下怨毒的光芒。

她被两个民兵架着胳膊拖走时,嘴里还在恶毒地咒骂,“李金花,你不得好死!”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李金花站在厂门口,面对围观的工人和村民,声音清晰而有力:

“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有人见不得我们好,想破坏我们的劳动成果。”

她环视众人,“从今天起,厂里要加强巡逻,每个环节都要严格检查。我们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工人们群情激愤,纷纷表示要保护好厂子。

王婶带头喊道,“金花,你放心!有我们在,谁也别想破坏咱们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