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她一趟趟把粮食运到山洞,来回跑了三趟才搬完。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但心里却无比踏实。

“有了这些粮,旱灾来时就饿不着了。”李金花抹了把汗,正准备回家,突然听见山洞外有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躲在阴影处。

借着月光,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刘彩凤!这寡妇手里提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地往山里走。

李金花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刘彩凤来到一棵老槐树下,挖开树根处的土,把包袱埋了进去。

等她走远,李金花立刻上前挖开,里面竟是一叠信和一本账册!

借着月光翻看,李金花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信全是赵德柱写给刘彩凤的肉麻情书,而账册上清清楚楚记录着赵德柱这些年来从生产队贪污的钱粮数目!

“天助我也…”李金花把东西原样包好放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这些证据,她就能彻底摆脱赵德柱了。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地里的庄稼开始打蔫。

村里开会讨论抗旱措施,全队的人都聚集在打谷场上。

队长刚说完话,赵德柱就跳起来嚷嚷,“肯定是有人做了缺德事,老天爷才不下雨!要我说,就该把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拉出来批斗!”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角落的李金花。

最近李金花越来越不听话,不但让小芳继续上学,还经常往知青点跑,跟那个姓宋的女知青打得火热。

李金花不慌不忙地站起来,“队长,我有话说。”

队长点头示意。

李金花走到场中央,从怀里掏出那个包袱,“我要举报赵德柱贪污生产队钱粮,搞破鞋!”

全场哗然。

赵德柱脸色大变,冲上来就要抢包袱,“贱人!你血口喷人!”

公社王书记一把拦住他,“让她说完!”

李金花当众展示了那些信件和账本,每一条罪证都清清楚楚。

最后,她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跟赵德柱离婚!”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1977年的农村,离婚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稀罕事。

“胡闹!”

赵德柱的叔叔拍案而起,“我们老赵家丢不起这个人!”

“就是!”

婆婆张氏跳着脚骂,“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儿子还想离婚?做梦!”

李金花冷笑,“我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怎么叫生不出儿子?倒是你儿子,拿着全家的血汗钱养寡妇,这才是丢人现眼!”

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我支持李婶!”

众人回头,只见宋书瑶搀扶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来。

王书记立刻迎上去,“张县长!您怎么来了?”

张县长推了推眼镜,“我来视察抗旱工作,正好碰上这事。”

他转向李金花,“这位女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们会严肃调查。

至于离婚的事…”

“张县长,”

宋书瑶插话,“李婶救过我的命,她是个好人,她丈夫这样对待她,实在不应该。”

张县长点点头,“新社会了,妇女有婚姻自主权。如果情况属实,公社应该支持她的合理诉求。”

有了县长的表态,事情很快有了结果。

三天后,在公社调解下,李金花和赵德柱正式离婚。

她分到了两间偏房,一百斤粮食和五十元钱,还得到了小芳的抚养权。

搬家那天,婆婆张氏堵在门口咒骂,“李金花,你不得好死!老赵家的孙子你一个也别想带走!”

李金花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紧紧拉着小芳的手,“娘就带你走,哥哥们大了,自己选择。”

老大赵建军和老三赵建设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父亲那边。

老二赵建国和老四赵建党却犹豫了,尤其是老四,还没成年,六神无主,眼里噙着泪花看着母亲和妹妹。

“建党…”

李金花心头一软,但想到前世这几个儿子的所作所为,又硬起心肠,“你们自己选吧。”

最终,只有小芳跟着李金花离开了赵家。

她们暂时搬到了村头废弃的窑洞,虽然简陋,但对李金花来说,却是新生活的开始。

“娘,咱们以后怎么办?”

小芳帮着收拾简陋的新家,忧心忡忡地问。

李金花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放心,娘有打算。明天咱们就开始做腌菜和酱料,娘的手艺你还信不过?”

小芳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宋姐姐说,她认识县供销社的人,可以帮咱们卖东西。”

李金花眼睛一亮。

这正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利用前世积累的腌菜手艺赚钱,供小芳读书,等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到,就大干一场。

“还有,”

小芳怯生生地说,“四哥刚才偷偷来找我,说…说他想咱们。”

李金花的手顿了一下。

老四赵建党前世虽然没有直接虐待她,但对她也是不闻不问。

这一世…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等你四哥真想明白了,娘欢迎他来看咱们。”

李金花最终说道,“但现在,咱们得先把日子过起来。”

夜幕降临,李金花站在窑洞前,望着满天星斗。

前路虽然艰难,但这一次,她要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窑洞里李金花睁开眼睛,发现小芳已经不在身边。

她急忙起身,看见女儿正蹲在窑洞外的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小芳,在干什么呢?”李金花拢了拢头发走过去。

小芳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土,“娘,我在复习宋姐姐昨天教的算术题。”

李金花心头一热。

前世的小芳十六岁就被迫嫁人,大字不识几个,这一世却有机会读书识字。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数字,轻声说,“写错了,这道题应该是这样算…”

小芳惊讶地看着母亲,“娘,您会算术?”

李金花笑了笑。

前世她虽然没上过学,但为了计算几个儿子欠她的赡养费,硬是自学了加减乘除。

“娘会的不多,但能教你一些。”

母女俩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金花警觉地抬头,看见老四赵建党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四哥!”小芳高兴地挥手。

赵建党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娘…奶奶让我来看看你们死了没有…”

李金花看着这个才十八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老四虽然没有虐待她,但对她也是不闻不问。

“我们活得好好的。”李金花淡淡地说。

赵建党把布袋递过来,“这是…这是我偷偷攒的玉米饼…”

李金花接过布袋,里面是三个已经发硬的玉米饼,上面还有牙印,显然是孩子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进来坐吧,娘给你煮碗野菜汤。”

窑洞里简陋得令人心酸,只有两张用木板搭的床,一个土灶,几件破旧的锅碗瓢盆。

赵建党环顾四周,眼圈红了,“娘,你跟小妹就住这儿啊?”

“暂时的。”

李金花麻利地生火做饭,“等娘挣了钱,咱们盖新房子。”

赵建党蹲在灶边,小声说,“爹跟刘寡妇住一起了,奶奶天天骂他。大哥三哥也不干活,整天游手好闲…”

李金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呢?谁给你做饭洗衣?”

“我自己…”

赵建党低下头,“二哥有时候帮我…”

李金花叹了口气。

前世这几个儿子被她惯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一世老四倒是早早学会了自立。

“娘…”

赵建党突然抓住她的衣角,“我能来跟你住吗?”

李金花愣住了。

她没想到老四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前世这个儿子可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父亲那边。

“你不怕你爹打你?”

“不怕!”

赵建党挺起小胸脯,“爹现在只顾着刘寡妇,根本不管我。奶奶也整天骂人…”

小芳也拽着李金花的袖子,“娘,让四哥留下吧,我能帮他补课!”

李金花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但你得答应娘,要听话,要干活,要读书。”

赵建党高兴得跳起来,“我答应!我这就回去拿衣服!”

看着儿子飞奔而去的背影,李金花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或许这一世,她与孩子们的关系能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