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拘留所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刘彩凤缩着脖子走出来,身上的花布衫皱巴巴的,半个月没洗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她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李金花,你给我等着!”
刚走到村口,就撞见了挎着菜篮子的王婶。
王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着破头巾的女人,“哟,这不是刘彩凤吗?拘留所伙食不错啊,脸都圆了一圈。”
刘彩凤慌忙拉了拉头巾,强挤出一个笑,“王婶认错人了,我是隔壁村的...”
“得了吧!”
王婶一把扯下她的头巾,“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怎么,造谣没造够,还想回来兴风作浪?”
刘彩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婶,我错了!您行行好,别声张...”
刘彩凤直接下跪给王婶吓到了,自己也是不敢再多嘴,冷哼一声,把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赶紧滚回你的赵家去,少在村里丢人现眼!”
刘彩凤捡起包袱,朝着赵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赵家摇摇欲坠的院门,刘彩凤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鸡圈塌了一半,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
刘彩凤的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谁啊?”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东屋传来,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刘彩凤探头一看,只见阴暗的土炕上蜷缩着一个干瘦的老太婆,正是她的婆婆张氏!
“哟,娘,您还没死呢?”刘彩凤阴阳怪气地笑着,眼神里满是恶毒。
张氏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被角,“你……你这个贱人!还有脸回来?!”
刘彩凤撇撇嘴,故意在屋里转了一圈,踢了踢地上的破瓦罐,“怎么,家里穷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要爬起来,“你当初卷走家里的钱跑路,现在还有脸回来?!”
“我卷钱?”
刘彩凤冷笑,“娘,您可别血口喷人!明明是您儿子赵德柱不中用,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不跑,难道跟着你们饿死?”
“你!”张氏气得直哆嗦,抓起炕上的破碗就砸过去,”滚!滚出去!”
刘彩凤轻松躲开,碗砸在地上,啪地碎成几片。
她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得意,“哟,娘,您这脾气还是这么大啊?看来身子骨还挺硬朗嘛!”
“贱人!”
张氏咬牙切齿,“当初要不是你勾引我儿子,他能进监狱吗?!”
刘彩凤见张氏气得直喘粗气,反倒笑得更得意了。
“娘,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她假惺惺地劝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屋里乱转,最后落在了张氏枕头下露出的一角钞票上。
张氏见她眼神不对,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摸枕头,“你!”
刘彩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张氏枯瘦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从枕头底下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自己袖口里。
“娘,您年纪大了,钱放这儿不安全,我替您收着。”她笑眯眯地说着,手上却半点不留情,硬是把钱全抽了出来。
张氏挣扎着要爬起来,破被子滑落,露出瘦得见骨的肩膀,“那是...那是买药的钱啊!”
刘彩凤退到门口,把钱往裤腰里一塞,“买什么药?我看您精神头好着呢!”说着故意把钞票抖得哗哗响。
张氏突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卡住了。
她枯瘦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砰地栽回炕上不动了。
“装什么死。”刘彩凤撇撇嘴,连探鼻息都懒得,转身就走。
刚掀开门帘,一根枣木拐杖咚地杵在她脚尖前。
赵建国拄着拐站在院当中,那条瘸腿悬着,眼睛里翻涌着黑沉沉的恨意。
他目光落在刘彩凤鼓起的裤腰上,声音像淬了冰,“偷奶奶的买命钱?”
“建国啊!”
刘彩凤变脸似的堆起笑,伸手要扶他,“后妈可担心...”
赵建国冷笑一声,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担心我?”
他眼神阴鸷,声音低沉,“刘彩凤,你当初卷走家里最后五十块钱跑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担心我?”
刘彩凤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强撑着笑道,“建国,你误会了,后妈那是出去想办法挣钱……”
“挣钱?”
赵建国猛地提高声音,“你挣的钱呢?”
刘彩凤一噎,眼神闪烁,“我……我这不是刚回来嘛……”
赵建国冷笑,“你回来干什么?”
刘彩凤眼珠一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建国,我听说……你亲妈现在发达了?”
赵建国眼神一厉,“你想干什么?”
刘彩凤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害得你这么惨……”
“闭嘴!”
赵建国突然暴喝一声,吓得刘彩凤一哆嗦,“刘彩凤,我警告你,别打什么歪主意!周振国现在盯着咱们家,你要是敢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刘彩凤被他凶狠的眼神震住,讪讪地后退两步,“建国,你……你怎么这么跟后妈说话?”
赵建国冷笑,“你配当我后妈?滚!”
刘彩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恶狠狠地瞪了赵建国一眼,“呸!活该你亲妈不要你!瘸腿的丧门星...”
一根拐杖嗖地飞过来,擦着她耳朵钉进土墙。
刘彩凤尖叫着爬起来就跑,身后传来赵建国炸雷般的怒吼,“滚!”
刘彩凤跌跌撞撞跑出二里地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