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向读者告别

读者诸君，现在我们已经来到这趟长途旅行的最后一程了。既然我们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起赶路，那么就让我们像同乘一辆驿车、共度多天时光的旅伴那样彼此相待吧。这些旅伴，尽管一路上彼此之间可能发生过一些小小的争吵和不愉快，但是最终总能达到完全的和解，能够愉快而随和地踏上最后一段路程；因为在这段路程走完以后，我们也许就将和车上的旅伴们一样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既然我在这儿使用了驿车这个比喻，那么就请允许我再把它继续使用一下。在最后这卷书里，我打算以上面所说的那些走最后一段路程的好旅伴们为榜样。大家都知道，在这个阶段里，一切斗嘴取笑当然都要收拾起来。任何旅客为了玩笑逗趣而在路上扮演的滑稽角色都要改换面目了。在这个阶段，话题一般来说是平淡无奇、一本正经的。

同样，如果我在本书的进程中，有时为了使读者开颜解颐，开过一些玩笑，现在我也要把这些都收起来。说实在的，我必须把许许多多事情都塞在这一卷里，这里也没有地方容纳我在其他各卷里所发的那些带有诙谐意味的议论。那些议论，在您精神不济的时候，也许的确起到了防止打瞌睡的作用。在这最后一卷里，您将遇不到（或者极少遇到）这类东西。本卷只有简单明了的平铺直叙。说实在的，当您把这一卷里所写的许许多多重大事件浏览一遍之后，就会认为，这几十页的篇幅实在太少，几乎连讲故事都不够。

现在，读者诸君，我就利用这个机会（因为我没有别的机会了）向您致以良好的祝愿。如果我曾经是您的一位富有幽默感的旅伴，请相信，那正是我所期望的。如果有冒犯之处，我也绝对是出于无心。我在书里说的一些话，也许有冒犯您或您的朋友的地方，我在这里郑重声明，那绝不是针对您或您的朋友的。毫无疑问，在有关我的一些谣传中，您一定听到过这样的话：与您结伴而行的是一个满口粗话野话的家伙。不管这话是谁说的，都是大大地冤枉了我。没有人比我更痛恨和蔑视粗话和野话，也没有谁比我更有理由采取这种态度，因为没有谁遭到的污蔑比我更多。更为不幸的是，有些专门骂人的文章竟被安在我的名下，而这些文章的作者本人却又在另外一些文章里用最恶毒的话来骂我。

不过，我深深地相信，在这一页呈现在您面前，供您浏览之前，这类骂人的文章早就都湮没无闻了。我自己写的东西寿命无论多短，它也很可能比其体弱多病的作者，以及他同时代那些专喜骂人者生产的先天不足、虚弱乏力的产品要活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