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斯顿夫人听了年轻的费拉玛勋爵的种种顾虑之后,她所抱的鄙夷态度,正像司法界一位圣哲——所谓新门[1]律师——对待一个良心不安的年轻证人那样。“亲爱的爵爷,”她说,“您需要一点烈性酒来刺激一下。我得打发人到艾吉利夫人那里要一些上好的烈酒来。得啦,还是更果断一些吧。难道您害怕‘强奸’这个字眼儿吗?或者是担心——好啦,假如海伦[2]的故事发生在今天,我倒会觉得它不大合情理。我指的是帕里斯的行为不大合情理,而不是海伦对他的情意;因为所有女人都爱有胆量的男子。还有一个关于撒宾族[3]的妇女的故事,不过,谢天谢地,好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爵爷也许对我博览群书表示赞赏吧。然而,记得胡克[4]先生说过,这些女人事后都变成基本上算是贤惠的妻子了。我估计在我认识的一些结过婚的女人当中,有一些就是被她们的丈夫强奸过的。”“算了吧,亲爱的贝拉斯顿夫人,”勋爵嚷道,“求您别这么嘲笑我了吧。”“我的好勋爵,”她回答道,“您以为全英国有哪个女人心里头不暗笑您吗?不管她表面上装得多么正经——是您逼我不得不使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而且出丑丢脸地泄露我们女人家的秘密。但是有一点我是可以自我安慰的,那就是我这样做是善意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力帮助我这个外甥女,因为尽管发生了那种事,我想您还是愿意娶她为妻的;不然的话,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劝她为了一个空头爵号就以身相许。我不能让她日后怪我使她失掉一个有胆量的男人;因为,要知道,就是那个小伙子的仇人也不能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有胆量的人。”

凡是曾经从妻子或情妇的嘴里听到过这种话的男人,请你们当众宣布一下,是不是因为这类话出自女人之口,就变得甜美悦耳了呢?可以确定无疑地说,在这种情况下,这番话要比德摩斯梯尼[5]或西塞罗的演讲更深入勋爵的心窝。

贝拉斯顿夫人看到自己已经把这位年轻贵族的高傲和自豪感点燃起来了,就紧接着像一个真正的雄辩家那样火上浇油,煽动他旁的情感。“爵爷呀,”她用更加庄重的口吻说,“请您回忆一下,这件事还是您先向我提出的呢,我决不愿让您觉得好像是我硬要把我的外甥女塞给您。一个有八万英镑家产的姑娘是不需要别人来推荐的。”“魏斯顿小姐也不需要靠财产来推荐,”勋爵说,“因为在我看来,没有哪个女人有她一半那么吸引人。”“爵爷,这话不然,”夫人望着镜子回答说,“也曾有过女人,吸引力不止有她一半呢。不过,我也不必在这方面贬低她。她确实是一个娇美可爱的姑娘,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而再过几个钟头,她就要落到一个实在配不上她的男人的怀抱里去了。话说回来,公平地说,那人倒真是个有胆量的男人呢。”

“夫人,”勋爵回答说,“我也希望如此,尽管我必须承认那人是配不上她的;因为除非上天和夫人都叫我失望,否则不到那个时候她就要落到我的怀抱里了。”

“爵爷,这话才算说得对了,”夫人回答说,“我可以向您保证,从我这方面是决不会叫您失望的。我相信不出一个星期,我一定就可以当着众人把您称作亲戚了。”

在这一幕里,剩下的那部分谈话无非表示欢喜、祝贺以及相互恭维,交谈的双方自然都很乐意听,但在这里重复起来却相当乏味。因此,我们就此结束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赶快来叙述万事俱备、企图一举毁掉可怜的索菲娅的那个致命的时刻。

既然那是全书最富悲剧性的事件,我们就将为它专辟一章。

[1] 新门为伦敦刑事审判庭及监狱所在地。当时律师常替有钱的当事人行贿收买假证人。

[2] 见本书第9卷第3章注。

[3] 撒宾是古代意大利中部山区的一个民族。传说罗马人曾邀请这个民族所有男子观看竞技比赛,乘机奸污了所有美女。此后双方长时期交战,直到公元前3世纪才结束。故事见李维《编年史》第1卷。

[4] 胡克(1690—1763),爱尔兰历史学家,著有《罗马史及评论》。

[5] 见本书第14卷第1章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