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声的生活道路是曲折、坎坷的。这不止表现在他革命中的艰难险阻,也反映在他婚姻上的苦辣酸甜。
王树声从小订了一门“摇窝亲”,对方的名字叫胡静贤,也是个小财主家庭。1927年大革命刚失败,王树声带着七八条枪,在山上打游击。家里人捎信来说,该成亲了,不要把人家的姑娘给耽误了。王树声也没有什么,悄悄潜回家与胡静贤结了婚。胡静贤的人品、长相都不错,也挺革命的,放了脚,剪成了短发。但是,王树声哪有心思在家里过日子:敌人追他追得紧。婚后没3天,他就溜回队伍打游击去了。
王树声一走,不久,胡静贤就被敌人当做“共党婆”抓起来杀害了。前后,她做王树声的妻子没有一年时间。
1939年王树声在晋冀豫边区太行山抗日。这时候,环境稍稍安定了一些。同志们看他30多岁了,还孤独一人,就帮他撮合了一个“老婆”。两人结婚走到一起,才发现互相不适合。对方是个县妇联主任,个子不高,脾气不小。她暴躁的脾气和王树声的急性子碰到一块,常常不到3句话就吵起来。双方都觉得这吵闹的日子难于维持,经过协商和组织批准,就各奔东西。从此以后,王树声又孤单一人。
1942年9月,正在抗日前线浴血奋战的太行军区副司令员王树声,奉命回到延安参加整风运动,被分配到中共中央党校任军事队队长。
1943年秋,王树声在中央党校举行的一次周末文娱晚会上,遇见了中央门诊部的医生杨炬,并对她一见钟情。年近不惑之年的王树声,第一次陷入了“单相思”。
老战友汤明春看出了王树声的心思。
有一天,他凑到王树声的耳边,细声问:
“队长,想啥心事?”
队长轻轻推了他一膀子,也小声道:
“莫瞎猜哟!”
“不怕你是老革命,也瞒不了我这‘过来人’的眼!”汤明春诡谲地一笑,接着说:“那个漂亮姑娘,我认得。怎么样,求不求我帮忙?”
王树声心里一喜,说:“你吹牛吧?”
“说真格,队长!你这么大年纪了,也该解决这个问题了。同志们都在关心你哪。”停一下,汤明春又凑近队长的耳朵,说:“那个姑娘叫杨炬,是中央门诊部的‘一枝花’,呱呱叫的医生。和我爱人在一起工作,俩人熟得很呢!你说我能不能帮这个忙?”
王树声握了握老战友的手,笑道:“那这个忙,就要你帮了!”
然而,汤明春讲好了“帮忙”,可几天没有回讯。王树声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他觉得不能在家坐等别人上门,而是要主动出击,向杨炬发起“进攻”。
那天的傍晚,王树声特意刮了刮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衣,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中央门诊部的一间诊室,然后坐到了杨医生的办公桌前。
开始时,一问一答,王树声强压着剧烈的心跳,故意装着平静。可说着说着,他的话音就变了调,一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禁不住脱口而出:“杨医生,我……我对你……印象很好!”
年轻的女医生愣住了。只见王树声的脸涨得通红,一双热辣辣的眼睛正期待地望着自己,杨炬顿时明白了。她的脸“刷”地变得通红,把笔一撂,扭头跑进了隔壁的换药室。
杨炬是湖北省南漳县人,父亲系中学的美术教师,也算个书香门第。只因有祖传的几十亩田地,全家又无人参加劳动,就成了地主。她兄弟姐妹共10人,姑娘群中她排行老二。1935年考入襄阳省立第五中学读初中。毕业前夕,抗日战争爆发了。同学们激奋得热血沸腾,她邀一个名叫金宇的要好女同学,就上了延安。
到了陕北,她进了设在枸邑看花宫的陕北公学分校。在这里主要是改造思想,学习4个多月政治理论,就毕业了。紧接着,她又幸运地被组织上送进了卫生学校,以后改为医科大学,学了3年,直到去年9月毕业,在中央门诊部当了医生。
王树声这番求爱,吓跑杨炬之后,他也只好悻悻而归。
没隔几日后,一天,杨炬和护士连军两人在门诊部值班。连军就是汤明春的爱人,扯过几句闲话,连军突然话题一转,说:
“你知道吗,我们副总指挥可真是个英雄!年纪轻轻,就参加了红军,跟着徐向前老总,从鄂豫皖打到川陕边,还参加过长征。立的战功数不清!别看人家是个大首长,可一点架子也没有。前两年挖窑洞啦,搞大生产啦,样样带头,还抢着挑大粪哪。你说,这同志好不好?”
杨炬听了莫名其妙,微微笑着问道:
“你咕咕哝哝了这半天,究竟在夸谁呀?”
“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晓得?”连军也神秘地笑着,说:“就是前几天找你看病,你请人家坐了‘冷板凳’的那一位,嗯——”
“别说了,别说了!”杨炬慌忙捂住了连军的嘴。眼前顿时又幻出了使她“又怕又急”的那一幕。
连军哪儿肯住口,紧盯着杨炬像桃花一样绯红的脸,接着说:
“怎么样?人家对你这个杨医生,印象可挺好哇!”
见杨炬没吱声,连军更干脆了:
“说是说,笑是笑。真的,杨医生,如果你……我愿作媒……不,不,当介绍人!”
“讨嫌的媒婆,去你的吧!”杨炬羞涩地搡了连军一掌,就跑开了。
哪想,刚推走了个“媒婆”,又蹦出了个“红娘”。这天,杨炬和同事——中央门诊部的王一楠医生在延河畔洗衣服。
俩人洗着衣裳,聊着天儿,不知不觉间,王一楠的话题也转到了王树声的身上,说了这位老革命许多好话。王一楠素来跟杨炬友好,再加谈得那么恳切,使得杨炬不能不用心倾听,并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太傲慢了点,对人家过分轻藐了……
在辗转反侧之中,杨炬开始认真地思考王树声对自己的恋情了!
接下来,有一天,杨炬坐在办公桌边,正没什么事,忽然有人喊了声:
“小杨,到我这儿来一下!”
抬头看,原来是她的顶头上司、中央卫生处处长傅连暲。
到了处长办公室,傅处长请她坐下,就笑眯眯地问:
“小杨,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吧?”
杨炬抿嘴笑了笑。傅处长温和地说下去:
“我都听说了。树声同志是个老红军,我们长征时共患过难,他可是个好同志!对党一片赤子之心,立过不少汗马功劳。虽说也有过错,可他光明磊落,一向襟怀坦白。遗憾的是,至今还是一个‘光杆司令’”!
说到这儿,傅连暲收敛了笑容,慢慢站了起来,说:
“对于树声同志,就连我们的周副主席都没少操心呢。他几次对我讲,你们卫生部门女同志多,给人家树声当当‘月老’嘛。对呀,既然人家树声对你印象挺好,又礼贤下士,亲自找上门来,你们可以谈谈,互相了解了解嘛!”
傅处长为人正派,医术高明,领导有方,关怀下属,一向受到杨炬的敬重,但他热心当“月老”,还是头一回。现今,傅处长要给自己当“月老”,而且谈得又这么诚恳,杨炬还怎能拒之千里呢?
她向傅处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交往。
一年之后,王树声和杨炬要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了。和王树声同在党校军事队学习的陈赓最先得到消息赶来。
早在鄂豫皖苏区时,王树声任红十一师师长,陈赓是红十二师师长。两人是一个战壕的生死战友。这会儿一听说老战友要结婚了,陈赓立即前去摸“情报”准不准,结果,他走到厨房一看:两位老总身边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备酒菜,他转去王树声住房,又见人在布置新房。于是,他爬到窑洞顶上,扯开嗓子喊道:
“喂——!报告大家一个大喜讯!王树声和杨炬结……婚……!”
陈赓这一嗓子顺着沟沟垄垄,在起伏连绵的山山岭岭传得很远很远……结果,王树声在延安的战友几乎都跑来了,满满当当地坐了3桌。
1944年中秋节,王树声和杨炬在延安喜结良缘了。
这一年,抗日战争胜利的曙光已开始在中华大地上显露。
就在王树声和杨炬新婚燕尔之际,毛泽东亲自点将王树声,要他率领一支部队南下中原,创建豫西抗日革命根据地。于是,王树声告别新婚不久的妻子杨炬,跨上战马,直奔中原。
1945年5月,杨炬也毅然离开环境和条件比较优越的延安中央门诊部,同另外4人一道,翻山越岭,千里迢迢来到了豫西。在历时4个多月后,终于在河南省东南部光山、经扶两县交界处的泼陂河镇找到了王树声。
杨炬和王树声好不容易过了近半年的安定生活,1946年6月26日,国民党军队开始大举进攻我中原解放区。王树声率由第一纵队的第一、第三旅共9000余人组成的南路军从泼陂河经鄂中向西实施突围。杨炬被护送回山东解放区。
全国解放后,王树声任国防部副部长、军科院第二副院长,杨炬在解放军北京304医院任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