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声一行逃出藏民武装的危险后,向东走到腾格里大沙漠的边缘,不幸又与“马家军”的骑兵遭遇,摸着黑打了一仗,他和身边的杜义德等同志失散了。结果,只剩下他一个人,穿着破烂衣服,孤身闯入茫茫沙海。

春末初夏,正是腾格里大沙漠多风的季节,天气变化无常。王树声继续向东走了一天,下午刮来一阵狂风,石沙飞舞,天昏地暗。细沙刮来,灌入他的嘴里,牙齿一咬“格格”直响。一股旋风卷来,把王树声卷到一个沙坡下。等他苏醒过来,已是午夜时分。他的脸上脱皮,嘴唇起了许多水泡,干裂出血了,他咬咬牙,用手一摸,浑身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沙。风停沙息后,他用双手扒掉身上的黄沙,感到手脚像铅块一般沉重,浑身疼痛难忍。他心里憋得慌,不知自己在沙漠里滚动了多长时间。他挣扎着爬起来,然后,仰身躺在沙坡上,借着月光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海,这才明白自己闯入绝境。

他暗自说道:“我不能死在沙漠里,一定要走回延安!”

这时,他感到腰酸、腿痛、饥饿、嘴干、舌燥,浑身的难受,但是,他挣扎着从沙坡下站起来,然后,仍然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第二天清晨,他忽然发现了一个沙中存水的小湖,急忙走过去坐在湖边喝了个够。湖岸边还有几棵沙枣树,落叶的枝头上还有黄中透红的干沙枣。他又摘采来,放在嘴里,一嚼很沙很面,味道极佳,他边摘边吃,最后,看到树下草丛里落了许多沙枣,拣起来,全装进口袋,等饥饿时当干粮吃。

王树声继续向东走去。一连走了2天,不知走过了多少个沙山、沙丘,然而展现在眼前的,仍然是数不尽的沙山、沙丘。他身上带的沙枣吃光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嘴干了,舌燥了,天黑时,他终于两腿不听使唤了,一下栽倒在沙丘上,昏倒在沙海里。

第四天,王树声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他睁开疲乏的双眼,发现他身边坐着一个60开外的老人,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了。老人发现他醒过来了,和善地说:“别起来,你饿过头了,喂些水和馍,就会好了!”

老人给他喂了一壶水,又喂了两个大馍馍。王树声吃后,有了精神,坐了起来。老人说:“腾格里,大无边,太阳晒得冒青烟。刮风天地转,自古无路绝人烟,你跑到这里做什么来呀?”

王树声答道:“老人家,我是贩盐的。因为途中遇上强盗,抢走了盐和钱,我才落到这个地步。”

老人摇着头摆手说:“不是,绝对不是贩盐的。我一生经常和盐贩子打交道,还能认不出来吗?我看你是个红军。”

王树声一惊,遮掩着说:“我不是红军。”

老人生气了,说:“是就是,为啥遮遮掩掩的?我叫俞学仁,家住宁夏中卫县旋窝铺,做生意养家糊口。”

王树声一看老人诚恳待人,就直说:“老人家,我不瞒你。我是红军,想到延安去……”

老人听了,哈哈大笑着说:“红军都是好人,是咱穷人的队伍。我一定把你带出腾格里大沙漠,送你到延安去!”

老人扶着王树声在沙漠里走了三四十里路,傍晚来到女婿家里。老人特意让女儿炒了几个鸡蛋给王树声吃。王树声看到老人和他的女儿、女婿都是忠厚的穷人,话也多起来了。夜里,两个人还躺在炕上闲谈起来。

睡了一夜好觉,天还未亮,俞学仁和王树声就起来赶路了。他们渡过黄河,来到宁夏同心城外,突然,从树林子里钻出七八个手端步枪的红军战士包围了他俩。领头的排长把手枪一挥问道:“举起手来,你俩是干什么的?”

王树声答道:“我叫王树声,是红四方面军的。西路军在祁连山作战遭受惨败,我返回延安途中在沙漠里迷路了,多亏这位老人救了我的命,今天他老人家送我回来了。”

“看你的打扮就不像个红军。”年轻的排长说,“现在敌情很复杂,马鸿逵经常派特务来到红军驻地捣乱,你们俩去见团长。”

王树声、俞学仁被红军战士押到同心城内一户农家。红军排长走进屋内给团长汇报抓住了两个可疑的人。团长从屋内走出来,上下打量着王树声,慌忙大声喊道:“你们怎么搞的?为啥胡乱抓人?这是红四方面军的王树声副总指挥呀!”

战士们吓得直伸舌头。

红军团长上前握着王树声的手,亲切地说:“副总指挥,这都是我们的错误,请你原谅吧!”

王树声笑着说:“你们警惕性很高,做得很好。”

红军团长急忙把王树声、俞学仁请进屋内,派人端来饭菜款待一顿。

俞学仁在部队休息了2天。临走时,王树声把自己保存多年的一个金戒指送给他,并说:“老人家,你救了我的命,我终生难忘。这个金戒指,请你收下作个纪念吧!等将来全国解放了,我一定去看望你!”

俞学仁老人含泪收下金戒指,与王树声恋恋不舍地告别了。

在红军团长派的骑兵护送下,王树声来到曲子镇住下来。很快,消息传到毛泽东耳朵里。毛泽东亲自给王树声打电话:“树声同志,你好!杜义德、李新国等同志回延安来了,你们回来就是胜利!”

王树声听了毛泽东的话,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久,王树声在抗大开始了新的学习和战斗生活。

全国解放后,身为国防部副部长的王树声,曾多次派人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俞学仁,但都未找到老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