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福来斯边走边谈,那些眼窝凹陷的灵魂好像暂时摆脱了饥饿地纠缠,知道我是活人后个个瞪大眼睛望着我,我继续谈斯答秋:“其实他可以直接飞升到天国,但为了陪伴我们才慢慢走,一路同我的老师投机的聊着。对了,你妹妹呢?她在附近吗?这里还没有我认识的其他灵魂了?”

“我妹妹已经飞升天国去了,你前后望望周围,前面这一个是诗人波纳琴塔[ 卢加的诗人,于一二九六年还活着。],后面那一个是教皇西蒙,就是那个喜欢贪食波生那湖的鳝鱼的人。[ 自一二八一至一二八五年为教皇,名西蒙四世。他十分讲究吃食。他把菩尔塞纳湖名产的鳝鱼浸在弗内契亚酒里后,再拿来烹煮。他是因为吃多了这种鳝鱼而死的。]”

福来斯另外又点了几个灵魂让我认识,不过波纳琴塔似乎有话同我说,嘴巴喃喃地念着“珍都卡”,我问他:“请开口说出你的想法吧?你口中的珍都卡是什么含意?”

“珍都卡是我的故乡鲁加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的名字,你将会因为她而喜欢我的家乡,不论别人如何非难她。我想请问,你是写下‘懂得爱情真谛的少女们啊’[ 这是但丁《新生》里的一首诗的第一行。]这句情诗的新派诗人吗?”

“是的,我只是写出我内心的感受,没有归属什么派别。”

“兄弟呀,我现在可终于明白西西里派那种华丽的诗风与清新体派的最大不同了,你们忠实地描述内心认为美丽的事物,而我们则只是用华丽的词藻来堆砌美的东西。”他低头沉吟不再说话。

原本好奇缓步看我的灵魂,慢慢的又快速行进了,福来斯落在队伍的后头。“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再见呢?”他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们下次见面应该不会太久远,佛罗伦萨充满了腐败与奢华,上帝给他造成毁灭的时刻就在近前。”

“等等!我看见我那可恶的兄弟被拖在一只怪物的尾巴上跌进后面的深渊中去了,好吧,那我先走一步了,时不待我。”说完他就跑开了,我目送着他远去,继续我们的脚步。

走了没多久,又有一棵挂满果实的树出现,这棵树距离前一棵仅仅就是几步之遥,因为山路弯曲我们未能同时看见、我看到树下有许多的灵魂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乞求食物一般,高举双手乞求喊叫,可是无人应和,那饱满的果实却在不断勾起他们的食欲。那些灵魂乞求无功后失望地走了,我不由自主往这棵树走去,结果树中有人说:“向前走,离这棵树远点!上面的乐园中有棵树的果实夏娃曾经摘食,造成了所有人类的原罪,这棵正是那棵树的分株。”

听得此言,我立即走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我们贴近崖壁行走:经过的时候又有声音说:“要记住那些人马兽因为多喝了几杯,酒后乱性,挺着胸膛与西修斯作战[ 据奥维德的《变形记》,半人半马兽是由伊克赛翁和象云状的希拉所生的。在他们的异母同父的兄弟拉彼提王普利图斯举行婚宴时,他们都去了。他们中的一个叫做攸利塔斯的,在酒酣耳热后,想抢夺新娘,其余的也学他的样,要抢走其他的女人。普利图斯的友人西修斯救了新娘以后,拉彼提人和半人半马兽之间就进行了战争,后者就被征服了。],结果被上帝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也要记得基甸选兵时没有带走那些在饮水时满脸贪婪的希伯来人。[ 《旧约·士师记》第七章第五至七节:”耶和华对基甸说,'凡用舌头水象狗的,要使他单站在一起;凡跪下喝水的,也要使他单站在一起。,于是用手捧着水的有三百人,其余的都跪下喝水。耶和华对基甸说,'我要用这水的三百人拯救你们,将米甸人交在你手中,其余的人都可以各归各处去。”]”

我们一路走着,一直有声音在叙述各种贪食者的罪和随之而来的恶报,就像是对他们的警告也像是对我们的警告一样。

我们各自沉思,一言不发,走了大约千多步,忽然有灵魂说:“你们三位为何这样沉默前行?”我吓了一跳,抬头望望前方,只见一个人通体火红,仿佛熔铸的玻璃或是烧红的铁水,他接着说:“如果你们要上去的话,请在此地转弯。”他灼红的容光几乎刺瞎我的眼睛,我赶紧躲到老师背后。

我们往上走的时候,天使的羽翼轻拂着我,如同五月的微风,他们的翅膀轻轻拂过我身体的时候,带着黎明时的花草所承接的露水的香气,我的额头首先感到这股清凉芬芳的微风,继而飘送至全身。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一切,听到他说:“这些人是有福的,他们蒙着神的恩宠,知道不对口腹之欲过分关注,他们的饥饿正是最大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