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欧德理希弯着腰像被挂在同一具犁上的两头牛一样并排走了很久,不久仁慈的老师让我从这番让我无法自拔的谈话中回到现实。

我和老师快步向前走着,老师对我说:“注意脚下,你在前行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了脚下的东西!”

我低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情形就如同我刚上到净界山上的景观类似,路上全是些真人般的雕像。每座雕像也仿佛再讲一些故事,不同的是这些雕像中的故事的角色好像都是些骄傲自大的人,仿佛他们当时发生的那些事情就被一瞬间定格在此刻一样。

我看到未入地狱前的撒旦,英俊美丽,俨然是一幅美男子的形象,他应当是被塑造得最为成功的一名天使,像闪电一样从天空滑落[ “耶稣对他们说:'我曾看见撒但从天上坠落,象闪电一样。,”(《路加福音》第十章第十八节)。]。另一边,我看到太阳神、智慧女神及战神各自手拿着自己的当家武器,围在父亲朱彼得大帝的身边注视着那些敢于同神抗争最终死于非命的巨人们[ 朱彼忒,阿坡罗(由于他在赛姆勃拉的庙,被称为塞姆勃留),密涅发(即巴拉斯)和马斯把巨人们战败和杀死以后,凝视他们的零乱的肢体。]。右边,巨人宁录站在巴别塔前眼神迷茫,心有所思地望着塔的建筑工人。

下面的景象更是有些让人产生了洒泪的感觉了,唉,底比斯王后尼阿贝,站在死去的十四个儿女中间痛哭流涕[ “尼阿贝”:底比斯王阿姆惟翁的妻子,以她的十四个子女而骄傲,因此触怒了拉托那,因为她只生两个孩子——阿坡罗和代安那。为了报复,后二者用他们的箭把那十四个孩子全部射死,奈俄俾本人又被朱彼忒变成了一座石像,除了流泪,没有生命。]。扫罗,难道你不知道吗,当你在基利波山上拔剑自刎之后,那座山就被雨神给彻底抛弃了[ 扫罗在基利波山上,被非利士人战败后,”就自己伏在刀上死了”(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三十一章)。扫罗死后,大卫作哀歌,歌中说:”基利波山哪,愿你那里没有雨露!”(见《撒母耳记下》第一章第二一节)。]?

与工艺女神竞赛的阿拉克妮,半人半蜘蛛的形象,你只能把你华美的作品当作你最后得丧床[ 见《地狱篇》第十七歌。]。罗波安,你为什么要逃跑的这样迅速[ 以色列人民起而反叛他们的王罗波安,因为他拒绝减轻他们的重轭。”罗波安王差遣掌管服苦之人的亚多兰,往以色列人那里去,以色列人就用石头打死他。罗波安王急忙上车,逃回耶路撒冷去了”(见《旧约·列王纪上》第十二章)。],是因为你辜负了你父王的一切吗?

我眼花缭乱的看着,生怕错过其中的任何一幅。

我看到西拿基立在庙中被他的两个儿子残忍的杀害[ 亚述王西拿基为犹太王希西家战败后,就拔营回去,住在尼尼微。”一日,在他的神尼斯洛庙里叩拜,他儿子亚得米勒和沙利色用刀杀了他,就逃到亚拉腊地”(见《列王纪下》第十九章第三七节)。];大月氏的王后将居鲁士的头浸在血泊之中,愤恨地叫“你这吸血的魔鬼,今天我就让你完全泡在血中”[ “居鲁士”:波斯帝国的缔造者(公元前五六○至五二九),在谋杀了大月氏的王后托密丽斯的儿子以后,被这个愤怒的母亲战败和杀死。她把他的头抛在一只盛满血的器皿,向之嘲骂,说道:”你曾渴望鲜血!我就用鲜血止你的渴。”]。

啊,原来荷罗孚尼被犹滴刺杀后,亚述军竟逃跑得如此狼狈[ 当尼布甲尼撒手下的一个将军, 荷罗孚尼,围困培沙利亚时,犹太寡妇犹滴设计走进了他的营帐,斩下了他的头。她把这首级高举在城墙上,亚述军队看到了即行奔逃,后面有犹太军队追赶(见《次经》《犹滴传》第十至十四章)。]!

最后,我把眼光停在特洛伊城遗迹上[ 见《地狱篇》第三十一歌。],无法离开。

我实在是无法直面那幅在瞬间就化为灰烬的伟大的特洛伊城。

我专心地看着这些雕像不知不觉已经走远很久,仁慈的诗人及时提醒我:“好了,看了这些已经走过了,前方走来一位天使,你要恭敬的向他问候。”

果真没错,一位白色的天使几乎将我前方的视线占满,他张开宽阔的双臂,伸展翅膀欢迎我们说:“来吧,这里就是可以通往更高层次的阶梯,不要畏惧,前方是一片坦途。”

他带我们走向那岩石开裂的地方,果然前方的阶梯要好走很多。然后用翅膀在我额上轻轻抹了一下,就像仁慈的父亲为柔弱的儿子擦去额头的灰尘,然后祝福我们一路平安。我们转身踏上阶梯,这段阶梯狭窄而绵长,但是很好走,丝毫没有先前那种还要攀爬的感觉了。

住上爬的时候,一阵歌声从远方传来,“赐予所有虚心的人以无上的福祉”[ 《马太福音》第五章第三节。],音调宛若天籁般优美,与地狱那片阴森的景象大不相同,在那里是穿越哭声,这里则是穿越歌声。

走在阶梯上,我仿佛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好多,脚步也走的飞快,“老师,我有一件事情很不明白,为什么我觉得身体轻快许多?”

“你的额头少了一个P的字母,你的身体在不断走向至善的方向,所以就会轻了许多。”

于是我伸手去摸额头,发现果然只剩下六个P[ 因为代表”骄傲”的罪孽的第一个P字,已经被天使从他的额上抹去。]。老师看到我这些动作,也会心地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