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上期没加入任何社团的许晨光,这学期却加入了登山社和吉他社,不为别的,只为倪清词也加入了这两个社团。知道她和陆景庭分手后,他如死水般的心底再次涌出希望,他不想乘人之危,但……在不打扰的情况下,静静陪在她身边,不算过分吧?

可惜她却从未来参加过活动。

就在许晨光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倪清词出现了。

是天气还不错的星期一,登山社的社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前一天晚上群发消息,通知明天有登山活动,好些人因为有课都放弃了,但倪清词正好接到通知说第二天的课因为老师有事临时取消,于是决定去爬山,当做散心。

许晨光欢快地翘了课,准时出现在集合地点。

倪清词看见他时,有些惊讶,他走过来装作偶遇,“哇,这么巧,你也是登山社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参加过活动?”

他笑得一脸奸诈,倪清词自然什么都明白了,心里暖暖的,为他的这份心意。

人到齐之后,社长就带着大家出发了,一共不到十个人,但是胜在年轻,充满活力,所以公交车上总是笑声一片,有路人微笑着打量他们,大概,是在羡慕他们的年轻吧。

目的地是一座没听过名字的山,当地人称之为小华山,险峻度可想而知。一路上,许晨光都细心照料倪清词,社里的人很快看出端倪,心照不宣地冲他们笑,排位的时候也总是把他们排在一起。

小华山虽然险,但其实并不高,大家都是年轻人,也没费太大的劲就登了顶。已经是初夏,太阳的威力不小,吃过午饭,几个人找地方乘凉的乘凉,小憩的小憩,还有人开始稀里哗啦地搓麻将。

倪清词找了个阴凉处坐着吹山风,许晨光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她,不说话,渐渐地就困了,打起了瞌睡。

被一阵猛烈的晃动惊醒时,他还很是不满,嘟囔着,“别闹,让我睡会儿。”

可很快惊呼声将他吵醒,他清醒过来,才发现并不是有人在晃他的凳子,而是地震了。

高中时,他们的家乡B市曾经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所以他还不算太惊慌,但其他人大概是从未有过此种经历,尖叫着,慌乱地横冲直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拉倪清词,却发现,身边的椅子空了。

他吓得背上直冒冷汗,顾不得地上还有晃动,有石头开始滚落,农家乐里东西倒了一片,玻璃杯碎了一地,他只知道大声喊,“倪清词!清词!”

没人回应,放眼望去,人群中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顾不得旁人的劝说,顾不得大家都在逃命,而是疯狂地四处寻找倪清词。

而此刻的倪清词正在努力过来跟他会合。

头先她见许晨光睡着了,便想着一个人在山里走走,因为想起高中时跟老同学一起爬家乡的莲花山的事情,想得出了神,于是越走越远,到最后周围完全没了人烟,静得只听见鸟叫声。

就在她打算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时,地震来了。

因为是在山里,格外危险,她又知道许晨光一定会担心她,于是急匆匆地往回跑,一个不留神,崴了脚,踩空沿着一个小坡滚了下去。

好在这个时候地面已经停止晃动,虽然有飞石落下,也有树木倒了,但都离她有一定的距离,她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在往下滚的那个瞬间,她惊慌地想,难道这就是我的结局?如果真的就此告别人世,会不会太不甘心?

以至于等她安全落地之后,她想的第一件事是,如果刚才真的死了,会有多少人为她而难过?妈妈一定是最伤心的,许晨光肯定会很自责,而陆景庭,他会通过什么方式得知她的死讯?他要过多久才会知道她已经不在了?那时候,他会难过吗?会后悔吗?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跟他之间怎么可以是这样一个结局。人生苦短,意外频多,能遇见相爱的人多不容易,为什么他们要这样折磨对方呢?

在她发了很久的呆之后,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小词!”

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但转过头去,跑过来那一个,竟然真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陆景庭。他斜跨着他最常用的那个黑色帆布包,满头大汗,神色紧张,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想要一把抱住她,最后时刻又忍住了,问,“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

“许晨光呢?怎么扔下你一个人?难道关键时候他先跑了?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这么怂!”他气急败坏又有些酸溜溜地问。

“我问你怎么来了?回答我啊。”她扳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她。

“我……正巧来成都有事。”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清楚,只是蹲下来,“来,我背你。”

倪清词乖乖地爬上去,闻到他身上久违的那股混合着汗味的洗衣粉味道,竟然有落泪的冲动。不过几个月而已,为什么却好像已经过了几辈子那么久。还好,这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终于来找她了。

她安静地趴在他背上,忘记了地震的恐慌,只想感受这一刻,属于他们俩的久违的温情时光。

但她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只感觉到身体猛地倾斜,陆景庭也踩空了,两个人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倪清词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看陆景庭还闭上眼睛装睡,就去哈他的痒痒,“喂,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快起来啦。”

他毫无反应,她这才急了,然后发现,他的头碰在了石头上,昏迷了。

以他的体重和她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是背不动她的,她没带手机,只得摸出他的,却发现这个时候根本打不通任何电话。她一下子就慌了神,大声喊,“有人吗?救命啊!有人吗?”

然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在回答她。

她想离开去找人来帮忙,又怕他突然醒过来,还怕余震来袭,只好守在旁边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急救方法对他进行急救,但她把能做的动作都做完了,他还是没反应。

她突然就哇一声哭出来。

“喂!陆景庭,你快点醒过来啊,我好害怕……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你千万不要有事……我再也不要任何我爱的人在我面前离开了……有我爸一个例子就够了,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她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嚎啕大哭,边哭边喊,涕泪交加,整个人狼狈不堪。

终于在她哭得声音都沙哑了的时候,陆景庭睁开了眼睛。他先是动了动自己的头,然后看见倪清词在哭,赶紧坐起身来抱住她,“乖,不哭不哭,我在这儿呢,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因为起身太猛,他一阵恶心,倪清词又哇哇地哭,“吓死我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只是被石头撞晕了那么一下下,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了?”他安抚她,又说,“只是有点想吐,不知道会不会脑震**,要是变成傻子就惨了,以后连老婆都找不到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倪清词狠狠掐了他胳膊一把,他疼得叫起来,但是旋即又笑了,算他受虐狂吧,总之她只要一对他凶,一虐待他,他就觉得安心,因为知道她在他身边。

她看着他笑得很无害的样子,心里一软,又重新紧紧抱着他,“混蛋,我们和好吧,以后都不要分开了。”

他突然迟疑了,问,“那……许晨光怎么办,你怎么跟他交代?”

“什么怎么交代啊?”她莫名其妙。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谁跟你说的?尽胡说!”她又作势要掐他胳膊,他赶紧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开心地说,“胡说胡说,统统都是胡说!”

他没有告诉她,他因为太想她,连夜坐火车来看她,却见到她跟许晨光还有一大帮子人开开心心出游。他的心脏如同受到重击,不敢相信她终于还是跟他在一起了,却又不得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就在他买好票要去车站,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来这座城市时,地震了。

他顾不上其他,只觉得担心,好在车站就在小华山附近,他疯了一般在最短时间内登山,正好遇见登山社的人下山,他问清了方向,寻了过来。

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这一天,是2008年5月12号。下山回到市区,他们才在新闻里知道这场地震的严重性,而他们实在太过好运,身处山中,竟然能安然无恙地返回,不幸的是,登山社的一个同学,在下山时跌落悬崖,身亡。

倪清词的包留在了那个农家乐的椅子上,手机钱物都没有了,通讯恢复之后,她先给妈妈打了电话,那边都急得要马上过来找她了,得知她没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给她打了钱在花时的卡上。

给妈妈打完电话之后,她又给许晨光打了电话,过了好久那边才有人接起,他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问她,“清词,你没事吧?没受伤吧?对不起,我找了很久,但没找到你。”既安心又焦急的样子,安心于听到了她的声音,焦急于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没事没事,那个,陆景庭来找到我了,我已经回到学校了,你呢?”

“陆景庭?哦,是吗,没事就好,回去了就好,我先挂了啊。”说完,没等她回应,他就挂了电话。这是他第一次先于她挂电话。不过倪清词没太在意,只要大家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她不会知道,许晨光挂了电话,眼泪就落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那么清晰。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但此刻,他却真的心痛到几乎死去。

他想起倪清词曾经在自己的摘抄本上写下一句歌词: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也让我最彻底地哭泣。

他当时看见那句话,就觉得像是谁为他而写的。

为什么陆景庭偏偏那么巧会在这里呢?为什么自己偏偏要弄丢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呢?是命运吗,抑或,根本就是上天对他的一场捉弄,先给他希望,再让他狠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