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哥坐在裁判位的高凳上,场上童明和夏黎明半弯着腰对峙着,童欢在场下充当着气氛组。

“加油!加油!”

“嘿嘿,打起来!打起来!”

“打起来!”

不管是谁赢球,童欢都会欢呼一声,接着像端水大师一样鼓励输球的人加油。

因此不管场上的人累不累,童欢在下方起哄的是十分的开心。

等到两个人比完,都出了一身汗,幸好泰华公司健身馆也配套了淋浴间。

童欢没带换洗衣服,而且公司给分配的住宿区就在公司园区里,离健身馆也不远,便不打算在健身馆这冲洗,只乖巧地在球场休息处等待。

另一边,男生淋浴间。

“我听童欢说,你们是同学?”

夏黎明用毛巾擦掉碎发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同样在打理的童明问道。

“是,我们是朋友,认识很久了。”

童明说完这话,便打开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呼呼的风声回**在两个人身边。

等到童明吹好头发,关闭吹风机,夏黎明才又说道,“有时候认识得久是没有用的,不是还有那句话吗?竹马终究抵不过天降。”

童明沉默。

夏黎明伸手要过童明手上的吹风机,“我看童欢对你,好像没什么想法,有时候异性之间吧,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毕竟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夏黎明工位就在童欢一旁,两个人都是实习生,聊的话题多了,夏黎明也就对经常来找童欢的童明有了些了解。

按照他了解的版本,不过恰好是同班同学,恰好来泰华公司实习而已。

就算偶尔在学校有接触,上个自习吃个饭的,很多毕业出了校园也就散了,也因此他对童明和童欢很不看好。

当然,还有一个私心是他对童欢有好感。

童欢刚到公司时他就注意到她了,本来是随便聊聊打发时间,意外地发现童欢性格很好,聊天时总是很捧场,说到高兴时,还总是开朗地大笑。

每次听了她极具感染力的笑声,都觉得心情也轻快了几分。

简直像个小太阳。

这就是年轻女孩的活力吧。

夏黎明自己也没有女朋友,当然会想要争取一下。

很快他就发现另一个异性,童明也总是在童欢身边。只是观察以后他发现,童欢似乎对童明没有另外的心思,只是把童明当做普通朋友罢了。

因此他此时对童明说的话,也算不得是在劝退,更算不上是不正当竞争,确实都是他的真心话。

童明:“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能陪在童欢身边就好了。”

夏黎明把童明当做竞争对手,可惜当事人根本没理解到朋友和另外一种关系之间的区别。

夏黎明哽住了,也只是两秒,立刻又接话,“那童欢以后有男朋友了,你也跟在她身边?”

童明:“当然了,只要阿欢不烦就好了。”

夏黎明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童明聊的内容不在一个频道了。

他索性将话挑明,“可是她男朋友会不高兴,接着童欢也会不开心。再说,普通异性朋友之间确实该保持些分寸才对。”

“我现在已经很有分寸了。”童明实在没理解眼前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每天约着吃饭,散步跟着,连周末打个球也要跟着来的分寸?”

夏黎明和童欢工位挨在一起,当然日常也会约着吃饭,偶尔也饭后休闲走一走。但是童明,明明工位不在这一层楼,甚至是在楼上,还专门下来找童欢,这样的分寸,夏黎明确实没太理解。

童明皱眉看着夏黎明,很明显没理解夏黎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以后如果童欢有男朋友了,甚至结婚有她的小家庭了,你就得再离远些。”夏黎明顿了顿,“她吃饭会有男朋友陪着,散步打球会有男朋友陪着,发生的事情也是跟男朋友第一个分享。”

夏黎明将目光对视上童明的眼睛,接着说,“而不是,普通的,异性朋友。”

童明:“为什么要远离?”

“因为这世界上不会有男人大方到让女朋友身边有一个存在感这么强的普通异性朋友。”

“而如果你非要跟着,一定会给她造成困扰。”

夏黎明本无意跟童明说这么多,只是看童明这样一副不理解的表情,他没忍住多聊了一些,说到后面,其实也不是针对童明和童欢,只是说了一个朴素的道理。

说完以后,他只觉得童明像还没开窍的青春期小男生,连自己情感都没洞悉。

童明没反驳夏黎明的话,却也听到了心里去。

这些话,以前童欢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他从见到童欢开始,童欢就没有所谓的男朋友了,最多只有一个前男友。

童明也从没有听童欢说过有困扰,最多的困扰也是她没钱,想要多赚钱。

他第一次思考,自己是否会给童欢造成困扰。

也第一次预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要离开童欢,跟她保持距离,那会是怎么样的。

有些事情,以前是习惯,一旦往深里思考,剖析逻辑,就会开始让人有所怀疑和动摇,那些习惯,真的合适吗?

当天晚上,童明做了一个梦。

准确说,不是一个梦,而是回忆,回忆和梦境掺杂在一起。

回忆的起点是一片黑夜,不是人间这种模糊可见的黑夜,也不是闭上眼之后,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黑夜,而是彻彻底底的黑夜。

伸手不见五指。

广袤,无边无际的黑夜。

他看不清自己,看不见未来,也不知归处。

在那片黑夜里,他不知道时间,没有记忆。

陪伴他的只有,孤独和忽视。

像黑夜一样沉重的孤独。

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忽视和不被看见,让童明痛苦。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他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纯粹的期盼,“真希望,我也能有一个神明。”

他循着那声音去,在黑暗中摸索。

可是,那声音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或许,只是黑暗中的他以为的很久没有再出现。

因为,当他再次听到那道声音时,忽然又觉得,好像时间也没有多久。

这次,那道清脆的女声,还是在期盼,“真希望,我也能有一个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