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贾晴晴请大家移步,到就设在绿洲里的太极养生中心,说吴总还有事,恐怕暂时不能回来。我先请大家稍稍休闲一下。
太极养生中心,其实就与玻璃房子隔一小段路。那路上,虽然是夜间,但闻得到一阵阵的花香。贾晴晴介绍说,“你们别小看了这条路,叫花径。”
殷梦说:“好名字,古人有诗:花径不曾缘客扫。”
“就是出自这典故。”贾晴晴说:“这名字是吴总自己起的。包括那海,其实也有个名字,叫爱琴海。后面还有一座小湖,叫如仙湖。”
岳超听着这些名字,恍惚间有种如入仙境的感觉,而同时他又觉得现如今的富豪,特别是像吴元照这样的富豪,真的不是那些从前的草包了。都有学问,都有思想,都是能上得了大台面见识过大场面的。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越发的小了。富而无知,也是很可怕的啊!就是刚才贾晴晴讲的那诗,还有那典故,他都不曾知道。他只好跟在后面听着,这方面看来是得向殷梦好好地学学了。
一座古旧的竹编小门,乍一看就是一座简单的四合院子。门边却挂着一只小灯笼,上书“太极养生”四个字,进门院内几无人声,也没人迎接。贾晴晴带着大家往里走。邹燕要上前,却被制止了。贾晴晴说:“你走不通的。这院子里有讲究。”
邹燕停下来,问:“什么讲究?看着不就是一院子?跟北京的四合院一样。还有讲究?”
“是有讲究的。”贾晴晴朝左首屋子那边喊了声,“小秦,来人了。”
很快就从那竹屋里挑帘子出来一个女孩,穿玄色衣服,似乎是影子般地飘到大家面前。贾晴晴说:“带着客人们,走走这八卦。”
啊,原来是八卦,难怪这叫太极养生。岳超望望脚底下,一个大的黑白八卦图呈现着。小秦说:“大家跟着我。闭上眼,心在走即可。”
都闭了眼。很多时候,人是喜欢对一些虚幻的事物产生依存的。比如这就是。也许毫无益处,只是依存。但就在这茫然的依存中,心思却一下子静了。这大概就是这八卦的魅力。大家走完了,便到了另一座竹门前。进去后有一过道,分左右两边。小秦说:“男宾左,女宾右。”
男左女右,果真都是一套古法的。岳超和张董往左,随着服务生进了个小套间。里面除了两张沙发和茶几外,几乎没有其他陈设。沙发前是一块两丈见方的竹簟。服务生说:“请更衣。”并且介绍说更衣后就躺在这竹簟上,全套的保养都是电脑控制。如果有什么需要就随按室内的那个红色按钮。
服务生走后,张董说:“想不到老吴这里还有这些玩意儿,真是个富豪玩主。”
岳超说:“看不出来。深着呢!”
两个人更了衣,按照竹簟上的标示躺下,很快,就有声音提示:“太极气养生开始。”接着,竹簟子上忽然就冒出暖暖的热气,整个人就被热气包裹了。这热气说来也怪,不是软绵绵的,而似乎是有形状和力量的。它们往身体的关键部位跑去,就如同一只手在按摩、在揉搓、在打击、在轻抚。这气时热时冷,有时又灼烫,有时又寒凉。无论是热还是冷,都往身体里面去,让人感到它在寻找你身体内的疲惫之处、松软之处和病疼之处,其游走无形,宛如八卦之飘逸;其招招着实,又似八卦之刚健。人的身体这时候就如同一枚芥子,被这气团团地裹挟着、飘**着、升沉着,体内的秽浊之气也渐渐地清空了,世界变得清明起来……
都不说话。
只有气体在流动,在身体上、在竹簟上发出美妙的变幻之声,这声音,如同远古之天籁,清净、脱俗、空灵;又像是浩浩平野之大风,刚柔相济、虚实相生。
等到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岳超边穿衣边问张董:“感觉如何?”
“好!就得时常这样。”张董说,“这设计真的精妙。我就说吴元照这家伙,有个性!了不得!”
室内又恢复了清净,服务生过来上茶,是上好的绿茶。服务生说:“太极养生后饮绿茶,可清心润体,请慢用。这茶水是天然的山泉水,有兰花香。”
闻闻,果真就有。
喝了茶,贾晴晴让人过来,说吴总回来了。但天太晚了,大家就在绿洲休息,明天再谈事。休息的地方就在前面主楼,每人一个套间。房间的陈设也是豪华之至,岳超看了下,大部分家具都是进口的,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和化妆品上都是外文。再看窗外灯光,并不多。可见这绿洲基本上是不对外的。那么下午来时所见的那些在大堂里谈话的人,可能就是江南集团的客户或者吴总他们的熟人。江南集团做到这么大,来来往往的人物很多。绿洲确实是个好去处,安静,私密,甚至温暖。
殷梦打电话来,问冲澡了吗?
答说:“刚冲了。”
殷梦说:“我想过去。”
答说:“夜不早了。那……好吧!”
岳超突然就有些急躁了。他在室内来回踱步,他的急躁倒不是因为殷梦马上要过来,而是突然感觉到在这绿洲国际在吴元照这样的大富豪的光环下,自己这三十年来的拼搏一下子变得不值一提了。而且,他更加感到急躁的是:吴元照他们过着的富豪生活,许多都是他从前没有想到过的。富不在钱多钱少,当然,钱是基础。但更重要的还是富后的生活状态、生存策略和品味。这海水、这太极养生,完全就是极致的做派。他想:要是自己再奋斗几年,或许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到那时,他最想做的事不是这海水,也不是这太极养生,而是建一座博物馆,把他那收藏在地下室的宝贝,还有许多散落在民间的宝贝都拿出来,让他们重见天日。
门铃响了。他开门。殷梦如同一尾鱼般滑了进来……
岳超是被一阵鸟鸣叫醒的。难得的鸟鸣,虽然南州别墅里也有许多树木,但是鸟儿少,即使有,叫声也那么稀薄,谈不上好听。而这里鸟儿的叫声,清脆,新鲜,就像儿时在乡下听到的鸟鸣。他醒了,却没睁眼,只是听着。他听出黄莺的叫声,婉转明亮,又听出了灰喜鹊的叫声,稍微有些腼腆,还有那些正疾飞的雀子的叫声,透着机灵;他听了会,心静着。疲劳也随之解除,他看了看身边正熟睡的殷梦,恬静而温和,像个孩子般。这条昨晚缠绕着他的鱼,此刻放松着。他轻轻吻了下她的脸,下床,站到窗前,外面院子里的树叶经过露水的湿润,越发的清明可爱。再远处,是那座湖,叫如仙湖吧,此刻湖上正有薄薄的岚雾。世界苏醒了,世界正迎来又一个爱恨交织的白天。
早饭后,吴元照特地安排岳超到他的江南集团参观。跑了数百公里,看了集团下面的十几家企业,岳超愈发地有些糊涂了。这些都统一署名为江南集团某某公司的企业,经营的种类五花八门,给人的感觉就是拼凑。他对殷梦说了印象,殷梦说这就是集团,松散化的集团是现代企业发展的一个看好的方向。那么……他想探讨一下这些集团的运营和管理,但他知道这为时太早,而且也不合适。回到江南集团的总部,吴元照问岳超:“是不是觉得就像一盘散沙?”
“如果吴总让我说真话,就是。”岳超没隐讳。
吴元照说:“我就是要你说真话。我要的就是散沙的效果。沙子的先天成分就注定了它永远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只能通过适应它的方式聚拢它、管理它,但不能消灭它的个性与独立。我的这些企业,算起来有三四十家,都是一粒粒在市场里经过磨打的沙子,我收购它们,投入资金、管理与新技术,保留它们的自身特色与市场。如此一来,这些沙子都既独立又获得了团结的力量,因为有我作后盾了,它们不怕,有了底气。而我的所有想法所有规划,都只有通过这些一粒粒的沙子的运作来实现。从这个角度上讲,江南集团是最大的,但也是最小的。”
张董道:“最大与最小的集合。”
“对了。集合。”吴元照哈哈笑着,说,“岳总哪,我听晴晴说你们也要到江南来发展,好!现在一是政策好,空间越来越大;二是市场经过这么多的风雨洗礼,该淘汰的淘汰了,留下的往往都是金子;三是我觉得岳总你这个人能行。做大做强企业不必要事必躬亲,不必要只看眼前,要长远,要舍得。这是一种酒的名字吧?我没喝过那酒,但我觉得这名字好。舍得,有舍才有得。”
“吴总说得对。我在南州也做了三十年了,到了出来发展的关节上。这方面还请吴总关照,指点。”岳超说,“我已经将矿山租给别人了,现在还有房产公司和一家重型机械公司。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哈,岳总哪,我不是说你,既然要出来,那就得先有方向。我相信岳总在南州也是个风云人物,能失了方向感?”吴元照话说得直接,看得出他不太满意岳超的虚掩。
岳超干脆就直说了:“我想发展精密机械这一块,市场我熟悉,而且符合现在的高科技和创新需求。”
“这个……”吴元照停了下,既像对岳超说,又像对张董说一样:“这个……目前市场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的一个朋友在南方倒是主营这个。但是似乎也在转行。还是个技术储备的问题。岳总这点不知考没考虑?江南市这一块高校多,有技术优势,但就我所知在精密机械这方面专家不是太多。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方向,但先还是以投资为主,寻求合作,逐步地开拓市场。”
“我同意吴总的意见。”张董分析说,“制造业现在普遍在向高科技方向发展,而且市场竞争更加激烈。没有相当长时间的基础积累,贸然进入风险很大。与其冒着风险,不如先行从投资方面入手。岳总在南州有矿业,那就是大笔的资本,可以融资。这方面你可以跟吴总合作,吴总是不怕没有钱,就怕不用钱。”
“我也不是那样的吧?哈哈。”吴元照问。
“一切市场的实质都是资本的再分配。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吴总你,是真正把握了市场。”张董道。
岳超听着,先是有点糊涂,渐渐的,就明白了。吴元照还真的是说了实在话,建议提得中肯。而且,就他自己的心里,对搞精密机械这一块,也有些不着底子。他想到的是自己毕竟有些熟悉,另外现在国家对制造业这一块扶持力度也相当大。然而经吴元照和张董这么一说,他有些动摇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理一理了。
下午,邹燕提出来要到南州走走,说南州有江,她要去看长江。殷梦说这倒是好,干脆大家一道到南州。吴元照和张董说下午要赶到北京,贾晴晴说集团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就只有邹燕跟了岳超、殷梦回到了南州。一路上,邹燕说到现在企业家特别是那些大富豪们,有了钱就到了北京。为什么到北京?北京机会多啊!第一个机会是国家政策机会,率先一口吃到国家扶持政策的红利,这个你别看,还真是了不得的。就那个吴总,我听张猛说,每年从国家部委那里拿到的扶持资金,都有好几千万。第二个机会是人才。北京是高地,人才都集中在那儿,你一去发展,人才就来了。第三个,邹燕说那些富豪为什么喜欢呆在北京?就是吴总,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呆在那儿。为什么?
殷梦说:“为生意呗!”
邹燕用标准的美声笑道:“生意?生意也不需要天天做啊。真到了他们这样,只管资本流了。只管方向。具体的事都是其他人在做。他们是会朋友、喝茶、给名人捧场。当然……”
岳超朝邹燕望了眼。
邹燕继续道:“北京那些院团的角儿,三分之二都是他们捧的。还有那些刚出道的影视演员,一砸都是几百万。我听说吴总也捧了一个,就是前不久那台热播剧的主角。江南集团赞助了五千万。”
“五千万?大手笔啊!”殷梦叹道。
“不算大。我听说还有上亿的。有个山西煤老板,这些年经他手捧红的有十来位了。光投资就有好几个亿。还有其他开支。到北京,找不着人来捧,在演艺圈就很难有出头之日啊!”邹燕感叹着。岳超听不出她是在替自己感叹,还是在替那些被捧红的演员们感叹,甚或是在替那些甩出大把的票子的大佬们感叹。
殷梦悄悄问了句:“邹小姐现在在?”
“单干。”邹燕倒是答得痛快,“我现在很少出来唱了,平时在家画画。现在圈子里的那些人,我看不惯。有时陪陪张猛出去旅游。他忙,反正我随意。”
岳超想这邹燕与张董也就是张猛,到底是?不像是夫妻,那么就是……且不问了。正好手机响了。
是叶书文。
岳超说:“我刚从省城回南州,准备晚上过来。”
“不必过来了。我另外有事。再联系。”叶书文说。
“那好。”岳超也没问什么事,他知道有些事是该问的,有些是绝对不能问的。对于叶老板,他清楚得很,既然说了有事,就是有事。他想起包里用绸子包着的玉扳指,心里一瞬间颤了下。把这玉扳指从他的密室里拿出来,真的比割肉还让他心疼。但是,没办法。他必须如此。就像一个女人不得不献出自己的贞操一样,她也是不得不如此。对于宝贝,要献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基于情到深处的爱,一种是基于迫不得已的压。现在玉扳指至少暂时还可以放在他的身边。他一恍惚,仿佛就觉得又看见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了。黑漆的墓道,那两个再也没有出来的男人,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来自何方、姓甚名谁。他们当时也是一个圈子,圈子里只称呼绰号。他记得那两个人一个叫小头一个叫长发。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当然,他还知道他们永远留在了那大墓里。三十年了,他们的灵魂还是不是在墓室中飞翔、寻找……
活在光明的人,在寻找更大的光明。
而他们,却在黑暗中寻找更深的黑暗。
到了南州后,殷梦陪着邹燕出去逛逛,临走时岳超叮嘱说:带张卡,如果邹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就消费。殷梦说南州这小地方,人家北京来的大艺术家能有什么消费?岳超笑笑,说带着总比不带好,以防万一嘛!
岳超自己则回到别墅,以最快的速度将玉扳指送回了地下室。出来时,他又看了一遍那些宝贝,幽绿的光芒中,他慢慢地关上了地下室的铁门。
妻子占小荣告诉岳超,儿子岳非又打电话来了,要钱。岳超说不是刚刚打了五万过去吗?占小荣说他出去旅游了趟,都花了。岳超想骂一句这狗日的,只知道花钱。但看占小荣慈眉善目地站着,也便没说了,只叹道:“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懂得心疼钱?我再给他打十万吧,反正过两个月他就要回来了。你没问他考研的事?”
“没问。”
“唉!那就算了吧。我累了,先休息下。”岳超回到书房。自从殷梦进入他的生活后,他与占小荣的关系,仅仅维持着一个夫妻名分。占小荣住在前面的主楼里,而他则要么住在耕云山庄,要么住在后面的小楼里。殷梦是从来不在别墅里和他一起过夜的。这是个原则,他不会放弃。这会儿,占小荣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钱重要,身体更重要。好好休息吧!”便自顾去念经了。
书房的隔壁是个小卧室,平时岳超就睡在这儿。他喜欢一个人睡,少年时是,就是后来混迹江湖,他也不喜欢挤在别的人身边睡觉。再后来结婚,云雨之后,他就会翻到一边,占小荣曾嗔怪他不懂得人间风情。他只是回以鼾声。跟殷梦,一开始他倒是喜欢抱着她睡,现在也不行了。他感觉如果那样,自己的空间就总是被侵犯了似的。他需要秘密,他也是个有秘密的人。这一点,上午在和吴元照说话时,他就曾闪过一个念头:资本最初的源头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正如民间所言:第一桶金几乎都是黑金?那么,吴元照当年到底干了什么得到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或许这都是秘密。盖茨也应该是有秘密的,只是他没有说;李嘉诚也是,说出来的都已经不是秘密。就比如他岳超,这些年南州还有其他地方也有过不少宣传,但他何曾说到过三十年前的那段经历?成功者,是可以略去人生中某一段不光彩或者不成功的经历的。人们要的,是你成功的放大效应,而对于走麦城,勇于**伤口,或许恰恰给了对手最大的机会。
躺在**,头脑却一下子清醒了。
他闭着眼睛算了算,南山矿现在的市值少说也得十来个亿吧。虽然这几年没请人评估过,但他有概念。如果将这十来个亿以及房地产上的十来个亿都倒腾出来,像张董和吴元照说的那样,去投资,那么他就会真正地走入了资本运作的时代。可是,二十多个亿,怎么投?往哪里投?风险呢?
理不清。他觉得还得向叶老板报告,同时还得再向吴元照,甚至窦天宝去请教。富豪是学习来的,学习也从来没有好意思与不好意思之分。他梳理了一下,窦天宝的恒泰实业这些年来与自己的江科还真的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而且一时也难以想起来谁能够做这个中间人。好在不急,三十年的时光不仅仅练就了他和江科,也练就了他的好性子,不急,不急,不急才能稳妥,稳妥才能有所成。
晚上,在大富豪888,岳超请了政协主席王念和文化局局长黄有成来陪邹燕。在南州这块地盘上,如果说要请人来陪客,岳超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想请的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前来。这么多年的关系了,有多少人跟江科跟岳超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一般的与企业家的关系。何况用开拓的话说,支持企业家就是支持发展经济,而发展经济是第一要务,即使是领导干部支持企业家也是领导干部的职责所在。
邹燕一见王念,就说主席好帅,是标准的美男子。王念长得确实不错,身材保持得好,五十多岁了,居然没有将军肚。听邹燕一夸,这个久经考验的政协主席竟然脸红了,他望着邹燕说:“邹小姐是貌若天仙哪,正应了那句唱词:天上掉下个邹妹妹……哈哈!”
黄有成在边上只是笑,他近来心思重重,那个南州戏剧团里的年轻女一号不知怎么的怀上了。那女孩子平时看起来文静得像一潭水似的,这会儿捂着肚子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娶她,要么给她二十万。这两者对于他都难办。娶她,不可能。妻子不会同意离婚,组织上也不会同意。二十万,他是没有的。这些年来他的所得都交给妻子了,前几年才开始觉悟起来弄点私房钱,也早花在这女演员身上了。这两天,他正在发愁钱从哪儿来。这事拖不得,夜长梦多,夜长事也多。要是在这事上被捅了出去,那是很没意思也没必要的。所以下午接到岳超的电话时,他先是迟疑了下,接着就答应了。他看到了曙光。他得抓住。但是,或许正是因为吃了年轻女一号的亏,这会儿,他对邹燕也没什么好感觉。古人说世上最难养的是女人,而女人当中最难养的是娼优。当然现在说这话不对了,可是,就他当下的遭遇,又确确实实地认可这句话。他看邹燕,觉得那笑声里都是陷阱,都是温柔的致命危险……
王念却不管这些,与邹燕一来一往地唱和着。趁这空档,黄有成请岳超单独到小房间里,皱着眉道:“岳总,有个事得请您帮忙!”
“好说。”
“是这样的……”
黄有成刚刚提到南州戏剧团的女一号,就被岳超给岔开了。岳超说:“这事就请黄局别说了。”
“怎么?”
“我不清楚,也不问了。不过我们是朋友,这事得处理。要多少?还是我让人去处理?”
“这……二十万。我先借吧。”
“不用了。明天我让人送过去。”岳超转了话题,问,“听说博物馆那边新近得了件宝贝,是元官窑的青花。下次请黄局说说,我去欣赏下。”
“这个没事。我来安排。”黄有成因为问题解决了,说话声音也高了,也爽了。他拍拍岳超的肩膀,说:“我听说市里提出要在南州建几个特大型企业集团,江科应该在吧?”
“这事不太清楚。”岳超关键是没了兴趣,南州对于他来说,已是狭小的天地了。不过马成功到南州来后,他们才见过两次面。一次是马成功到任的第二天,由秘书陪着来江科调研,另外一次是前几天在北京由文化研究会招待,恰好他们都在京,因此又碰了一回。马成功这人看起来比较含蓄,话不多,对江科对南州首富岳超,也看不出有太多的热情。这让岳超多少有些不快……他记得马成功说了句话:是企业的还给企业,是政府的还给政府。这就像殷梦曾给他说过的那个什么圣经上的话差不多,有些玄,有些让人吃不透。
出来时,殷梦正让服务生准备取菜。蒋三给岳超打电话了,说有事要商量。是关于南州矿的事,还说岳总你这是给了我一个饼子,套在我的脖子上。我难受啊,得合计合计。岳超不好推辞,他知道蒋三这人的流氓脾气,你不同他见面,他就是找遍南州也会撵过来的。岳超说:“那就过来吧,3个8。”
王念问:“谁啊?”
“蒋三。”
“他……”王念显出不悦的样子。
岳超说:“有事要商量。”
蒋三很快到了,这回后面没跟人,只一个人在服务生引导下进了包厢,见着王念,赶紧喊了声:“主席好!”又喊了“岳总!”再睃了下全场,没喊黄有成,只对其他人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岳超的边上。岳超说:“既然都来了,就开始吧,请王主席主持,欢迎歌唱家邹燕小姐来南州。”
王念坐在主陪席上,他侧脸看着邹燕,脸上竟漾着红光,说:“邹小姐是著名的歌唱家,能来南州,是南州的盛事。首先我提议大家共同敬邹小姐一杯!”
酒干了。
王念又道:“邹小姐的很多歌大家都熟悉,我就不说了。到了南州,得为南州唱一曲啊!”
“这个当然。”邹燕道,“只要有好词好曲,我一定唱。”
“那就说定了,将来南州市歌就请邹小姐来演唱。”王念说,“岳总到时再请一下邹小姐,我们服务好,她把市歌唱好。这是功德无量的事啊!我提议,我们再共同敬歌唱家一杯。”
又干了。
岳超说:“市歌演唱,非邹小姐莫属。至于我们出点力,是应当的。”他又望了望蒋三,蒋三马上道,“我们也得出力,宣传南州嘛!好事,大好事!”
邹燕笑着站起来,说:“我真得谢谢主席了,还有各位老总。我敬大家一杯。到南州来,就是南州人了,我一定唱好。我下午路上看了下南州,真漂亮,清洁,安静,真是个宜居城市。我以后老了,岳总哪,能不能在这边也给我一套房子,我就来这儿了。殷总,没意见吧?”
殷梦说:“哪有意见呢,欢迎哪!”
邹燕将酒喝了,大家也都干了。接着就是来来回回地敬酒。这中间,邹燕说到动情处,真是风情万种,连殷梦也都有些眼热。岳超却很超脱,一是因为殷梦在,二是他骨子里对演员都没什么好印象。蒋三的热情就像打了鸡血一般,不断地敬邹燕酒。而且还一次次地起身站到邹燕边上,惹得王念对他干瞪眼。有两次,王念甚至直接打断了蒋三与邹燕的对话,横空与邹燕喝酒。但岳超看得明白,什么样的钥匙能开什么样的锁,都是天定的。这蒋三明显就能看出,就是开邹燕的钥匙。
果然,酒席临近尾声。蒋三邀请邹燕到他的俱乐部去为南州市民献歌,邹燕没有任何含糊地答应了。蒋三说:“我不会亏待邹小姐的。十万。”
邹燕唱了句:“真的好想你,感谢你的盛情美意……”
一室大笑。
九点不到,蒋三拉着邹燕走了。殷梦有些不放心,岳超说:“没事。她们都是经过大世面的人。”
王念看着正上蒋三车的邹燕,吐了口唾沫,说:“世道,什么世道?这歌唱家的素质也这么低下了?”
“歌唱家也是人嘛!”岳超笑着想起蒋三今天晚上来本是要找他说事的。结果一遇上邹燕,什么事也没说,只顾着调情了。他想蒋三也还是有些魄力的,他直接开口给十万,这就比某些人隐隐藏藏地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