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三十年前,那古墓的阴暗与诡谲,那两个进去了却再也没出来的人,还有三十年后的白骨,还有那些闪着幽暗的光芒的宝贝……岳超最近经常梦到这些画面,有时,他在梦中就直接被惊醒了。一身的汗,心跳加快,恍惚、困惑、挣扎,他伸出手,却触摸到无限的虚空。他再伸手,依旧是没有着落的黑暗。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且一点点地沉入到黑暗之中。最后,他听到了木鱼声,从占小荣的佛堂里传出的木鱼声,那木鱼声更加地清越、更加地沉静,更加地平和了。

听着木鱼声,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少年,回到了过往的那些岁月,一切,都慢慢地平静了。

平静了,岳超便觉得自己真的能放下一些东西了,比如殷梦。

殷梦正做着离开江科的准备,她每天在江科的企业和办公室里穿梭,表情忧伤,流露着眷恋。岳超清楚:她也是不愿意轻言离开的。但是,也许真的是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了。殷梦说:“岳非回来了,你也应该慢慢地学着吴元照吴总,放手让孩子来处理些问题和事务。人都是在不断地挫折中成长起来的,岳非是个想上进的孩子,特别是在遭遇了吴子涵的情感之后,他成熟多了。你应该多引导他,多放手让他去锻炼。”

岳超说:“我已经放手了,北京的投资公司就是给他一块试飞的天空。不过总得慢慢地来。岳非不比吴子涵,如果是吴子涵,我早就放心地让他去了。可是……唉!本来江科有你在,我还能腾出手来做些其他的事情,现在看来,大部分事都得亲力而为了。我现在很懊悔,对于人才的培养,一直忽视了。虽然你多次建议过,我却没有认真地去做。那些跟我们一样从小企业小作坊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民营企业,做得再大,也往往对人才难以建立足够的重视。没人不行哪!这两年我感触更深。如果我们有人才,借壳上市的事就不会走那么多的弯路;还有资本运作,甚至包括新技术新产品的开发,我们都吃了没有人才的亏呢!”

“岳总能想到这,最好不过了。”殷梦说,“我春节期间联系了几个研究生,他们愿意来江科工作。到时我会让他们跟你联系的。”

“那最好了。”岳超说着上前抱住了殷梦,她头发上的清香,一下子让他不能自持了。他捧着她的脸,要吻她。她躲开了,说:“我还有些事,先回办公室了。”

岳超一个人站在那里,陷入了巨大的空虚中。

就在殷梦正式决定离开南州的前一天,骆以珊来到了江南。她一下飞机,就直接到月亮湾见了叶书文。岳超是接到叶书文的电话后才赶到月亮湾的。他发现这次骆以珊不仅自己来了,还请来了京城更大的企业集团京华集团的老总华立道。京华集团是当下国内顶尖的企业集团,其总裁华立道,据胡润榜单公布:资产二百多亿美元,是中国大陆数得上的富豪。但是,华立道和京华集团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榜单,这家集团多年来,也以相对低调的风格行事,主要在国际市场上搏击。其经营范围涵盖能源、交通、地产、机械、电子、远洋运输、旅游和投资等,据说在非洲一些小国,基本建设几乎都是京华集团所为。因为其低调,所以在国内,京华集团的影响并不是很大。但在国际上,它经常被一些发达国家作为贸易裁决的对象而进行调查,并有传言它曾承担大量的军火交易。不过,就在去年下半年,京华集团开始高调透明起来,总裁华立道也一反常态,多次出现在他原来从不愿意出现的电视和论坛上。另外一个信号就是:京华开始在国内投资,它的第一个国内重大投资项目就是与珊瑚集团合作,投资江南省养老地产综合项目。

按理说,华立道和骆以珊这样的顶级企业家来到江南,应该是兴师动众的。但是,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悄悄地到来。岳超到达月亮湾时,叶书文正和华立道、骆以珊三个人喝茶。华立道说:“京华选择江南省来做第一笔国内投资,一是因为骆总,二是因为江南的独特环境。江南这地方这些年经济发展很快,同时人口老龄化在全国也是比较明显的。更重要的是骆总介绍说叶总对养老地产这一块很重视。重视养老是对的,这说明了政府真正关心起民生了。所以我愿意来江南,与骆总合作,争取将这个项目打造成全国示范性的标准养老地产项目。”

叶书文笑道:“好啊,欢迎哪!华总能将京华的第一个国内项目安排在江南,是江南的幸运。骆总跟我熟悉多年,虽然没有江南省直接投资,但对江南其他很多项目都有过帮助。你们这两大企业巨头来江南投资,我们是十分欢迎的。这事我已向省委和政府的主要负责同志作了汇报,他们也是十分赞成的,要求尽快作好衔接,完成规划,争取早日实施。”

骆以珊让人将整个项目的规划书递给叶书文,说:“前期的规划基本完成了。现在主要的是地。我们想这次来能有个着落。”

“这个不难。我和相关部门说说,先签个意向。具体的工作由岳超他们来完成。”叶书文翻了下规划书,然后递给岳超,说,“华总和骆总对江科十分重视,这是江科的机遇。岳总哪,要抓住机遇啊!我在南州呆了十几年,江科一步步地成长,我是看着的。”

“还得多谢叶老板的关心与支持,不然,哪有江科的今天呢!”岳超适时地奉承了句。

叶书文正要说话,秘书将手机递进来,叶书文看了下,到隔壁接了。电话是杨元打来的,问是不是有个养老地产项目正在江南省这边寻求落地?叶书文说是的,两家国内顶尖级企业联合打造,项目相当好,带动性强,对地方经济的发展也是十分起作用的。杨元问这项目目前怎么样了?叶书文说正在谈,相关部门也才接触。

杨元顿了下,说这事先缓一下吧。

叶书文问怎么了?

杨元说江南集团和恒泰实业联合打了报告,要求在省城周边开展养老地产项目。

吴元照和窦天宝?叶书文有些惊讶。

就是。林书记的意见是既要吸引外资,同时更要注重发挥本地企业家在民生工程项目上的作用。杨元接着强调道:这两家企业联手,有意思啊。书文同志啊,我们得认真对待。

叶书文说是得认真对待。

放了电话,叶书文在隔壁间一个人坐了会,江南集团和恒泰实业联手搞养老地产开发,这就像将一头大象塞进冰箱一样,让人难以置信。一来因这两大集团在江南省人所尽知,长期处于竞争和不和谐状态,怎么现在突然搅和到了一块呢?二来因为这养老地产项目刚刚由珊瑚集团他们提出来,怎么一下子就引来了这两大集团的关注呢?这只能说明了一点:现在的信息化社会,真的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了。他们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要与珊瑚集团争抢这一有着广泛发展前景的香饽饽。而且,这两大集团在江南省的地位,不说举足轻重,至少也得另眼相看。杨元这个电话,显然有更深的意思。既如此,那就不得不慎重了。可是现在,骆以珊来了,而且带来了华立道,这……

且往下走吧!

回到茶室,叶书文问岳超晚餐怎么安排了,叮嘱说:“要请华总和骆总感受下江南的独特风味。”

岳超说:“都安排好了,就在江南春。”江南春是省城最有名的土菜馆,集中了江南省最高档次和最有特色的各种名吃,可以说是江南饮食文化的荟萃地。

“那行。”叶书文说。

殷梦下午也在省城,不过她没有跟随岳超到湾来,而是到了恒泰实业窦天宝的夫人姜如芳那里。姜如芳知道她要出国,几次电话邀请她过去坐坐,说要送一件小东西给她。她说那实在不好意思,何况出国之前还有许多事情,江科这边也还有不少情况要交待。姜如芳说那也不行,我认定了你这丫头,过来吧!殷梦想想也是,从为了众大收购打姜如芳的主意开始,两个人虽然交谈不多,但似乎心灵上有感应,彼此能懂得彼此。特别是在香山那次的相遇,更是让她感到姜如芳这个看起来奢华好佛的富婆,内心世界里也是相当丰富且有着极其浓厚的人生修为的。姜如芳看透了很多的事,也从容地应对着许多事,包括情感、财富、家庭和参佛。殷梦觉得:相比起那些内心痛苦、外表光鲜的女人来说,姜如芳更真实、更坚韧、更可爱。

两个女人,就着下午的时光,喝着浓淡相宜的下午茶。姜如芳问:“真的走了?都放下了?”

“走了。”

“那只能说还没全放下。其实是对的,怎么可能全部放下呢。人嘛,总是得有感情的。都放下了,岂不成了石头?”

“正是。像窦夫人这样看破了一切又经得住世事的人,真的太少了。”

“我不是看破了,我是知道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比如有些事,我怎么为呢?为了,对谁都不好,尤其对自己不好。有些事,该不为时就一定不能为。不能为就是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古人说的,没有错。”

“可是也有许多事情是可为又不可为的,这才是两难。”

“比如爱情。既已到了可为又不可为之境地,其实就是不可为。这个时候说可为,是自找安慰;不往不可为方向想,是逃避。殷小姐,是吧?”

殷梦脸一红,她觉得姜如芳仿佛把她当作一张纸一般,看得通亮了。她低着头喝茶道:“好了,一走就全了了。”

“二十岁时,我也曾做过很多美好的梦,特别是爱情,梦得像天上的云似的好看;可是到了结婚年龄,不知怎么地就爱上了窦天宝。爱没有理由,我现在还这么认为。我知道他不好,真的不好,但那时候就是爱他。不管不顾,只一心想着嫁给他。幸亏父亲给了他那一纸协议的紧箍咒,不然……到了四十岁以后,我突然就看淡了。我的一个要好的朋友,在四十岁那年,车祸去世了。她的夫家资产也是几十亿的,可是人没了。看着她化作清烟飞升而去,我豁然明白:计较是无益的,只有活得真实才是快乐的。从此我就成现在这样了,多好!在红尘中,我是最奢华的俗人一个;而在菩提树下,我又是最安静最虔诚的佛徒。这一切,我都是按照自己的内心来进行的。我知道窦天宝的一切,但我不去较真,不去强求,不去乞怜;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同时也让他过他自己的日子。这样才公平,才心安!”

“窦夫人想得太透彻了。只是我这样,还糊涂得很。”

“不糊涂。出国就是一种明智的选择。所以我喜欢。”姜如芳从包里拿出一只方木盒子,紫檀的,闪着幽微的光。她打开,里面是一层红色的丝绸。她将盒子推到殷梦前面,说:“这是我前年在泰国捐了一百万请来的一块玉佛。你供着,也能保个平安。”

“这……不太合适吧?何况我也……”

“合适。我觉得最合适。收下吧!”

殷梦端起茶杯,跟姜如芳碰了下杯子,说:“谢谢!”

茶淡了,姜如芳起身道:“也该走了。走吧!我送你!”

殷梦出了茶楼,黄昏的阳光正变得柔和宁静。这些天来因为要离开而纠结不已的心,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再回头,姜如芳已经走了。这个坐拥百亿的女人,竟是如此的洒脱和淡然。

六点,殷梦也到了江南春。大家都坐定了,稍作介绍,江南春的老板就过来了,专门带来了大厨,说今晚贵客光临,江南春专门请平时很少出来的大厨,也是杭帮菜大师周玉白先生出来为大家亲自配菜。周玉白生得颇有几分仙气,儒雅敦厚,一看就是江南情调。他拿过菜单,一一介绍,说这些食材都是最地道最新鲜的食材,其中有些是从其他地方刚刚运到,个别食材是饭店多年的珍存。如果大家同意,就通知后厨准备。

岳超问骆以珊:“骆总,行吧?”

“很好的。我听着就亲切。华总行吧?”骆以珊转身面向华立道,华立道正在和叶书文交谈,点点头,说:“骆总定吧!”

“那就这样吧!”骆以珊说着又道,“最好能来一点江南丝竹。不过要正宗。”

“行!”老板说,“我们这有江南最好的丝竹班底,我这就让他们过来。”

五分钟后,丝竹班子过来了。一色的女孩子,一色的粉红荷衣,清丽而曼雅。乐曲响起,如雨打莲花,又如风吹荷叶;如鸟鸣啁啾,又如虫声唧唧;如月下人语,又如梦里清欢;如刀光剑影,又如金戈铁马;如清风徐来,又如穿林打叶;如梦,如幻,如诗,如画;好一派江南风光,好一曲江南丝竹……

华立道和骆以珊似乎都入了迷,一边听曲,一边喝酒。叶书文不时地出去接电话,接一次回来就神情凝重一次。接到第三次时,他喊岳超出来到僻静处,说:“我得先离开了。有事。”

“这么急?”

叶书文说:“你等会儿给他们解释一下。另外,项目的事,有变化。你也告诉骆总他们。明天你陪他们考察,我会跟他们联系的。”

“啊!”岳超看着叶书文匆匆忙忙地走了,脚步有些慌乱;那上车的背影,也第一次让他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岳超的心猛地震颤了下。他赶紧收回心思,回到包厢。华立道正与骆以珊在讨论丝竹之美,别看这些企业家们整日忙于生意,但讨论起这些来也是头头是道。殷梦在边上听着,有些心不在焉。她问岳超:“走了?”

“走了!”岳超想这女人的感觉真的厉害,她怎么知道叶老板走了?

等骆以珊和华立道停了话题,岳超解释说:“叶老板有急事先告辞了。他说稍后跟两位老总联系。另外就是养老地产项目,我刚听说省主要领导有不同看法。但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

骆以珊问:“到底是?不是说好了吗?是不是有看法?这个我可以回京找人做工作嘛,华总,你也可以让人给他递个话的。”

“这个没问题。”华立道笑着,说,“京华集团定了的项目,没有做不下去的。何况现在是跟骆总的珊瑚集团合作,那更不能出问题了。放心。”

骆以珊也笑着,却有些勉强。丝竹再响起时,她一改刚才的高兴劲,说:“下去吧,不想听了。”

岳超惊诧地望着她,华立道说骆总是怕听多了,舍不得江南了,是吧?哈哈,哈!

骆以珊没回答,殷梦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了,便过来敬酒。骆以珊喝了一小杯,突然对华立道说:“我觉得有些问题。我们明天得赶回北京。”

“问题?什么问题?”华立道问。

“明天就知道了。”骆以珊道。

因为气氛的凝重,加上骆以珊情绪的突然变化,酒席只好仓促地散了。殷梦到前台刷卡,这顿江南土菜居然要二十一万八千元。她随便地问了句:“这么多?”

老板正站在边上,说:“那些食材有的都是保留多年的,全天然。最多的已经保留二十多年了。”

殷梦和岳超一道,送华立道和骆以珊到国际和平大酒店住下。刚到房间,岳超就接到吴元照电话,问他是不是在省城?是不是和珊瑚集团的老总骆以珊在一块儿?岳超说吴总消息真的来得快,确实在省城,而且也确实跟骆总在一块。吴元照说江南集团已经和恒泰实业联手给省委省政府打了报告,要求开发养老地产项目,这个,你不知道吧?

岳超问:“这……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已经报到林书记那儿了。吴元照道。

岳超一激灵,他清楚了叶书文说的省里主要领导有不同看法的原因了,原来是吴元照和窦天宝在里面插了一杠子。他问道:“吴总对这项目有兴趣,怎么不早说呢?你看,现在……”

吴元照说:“其实也不是我非得做这项目,是子涵她坚持。她看准了这一块。并且居然说动了窦天宝那个老家伙,让他联手。今天去找省领导,也是她自己去的。据说林书记亲自见了她。她回来后说要成立江南企业家同盟,对一些重大民生项目,要形成集体合力,林书记很赞赏她这一点。”

“那……吴总打电话的意思是?”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们不是针对你的。如果珊瑚集团退出,你可以跟我们合作。我和子涵都欢迎。”吴元照说着,又道:”我希望江南的企业拧成一股绳,那才有活力,才有竞争力。”

岳超含糊了句,放了电话,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殷梦问他怎么了,他简单地说了经过。殷梦说:“这事复杂了。骆以珊和华立道既然决定了这事,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看来江科和岳总你夹在中间,是最难受的了。”

“那怎么办?岳超问。”

“等着吧,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看着他们斗。做渔翁最好。殷梦道。”

岳超愣着,猛然笑道:好,这办法好。那就做渔翁吧!不过,今晚我先要做你的渔翁!来吧!

第二天早晨,骆以珊和华立道便飞回北京了,临走时告诉岳超,江南养老地产项目,他们一定会做。请他等着好消息。上飞机前,骆以珊又给岳超发了个短信,说华立道是她多年的追求者。但是,她对他没感觉。现在,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她喜欢江南丝竹,喜欢像岳超这样的江南人。她一定会再来,会在江南的山水间,好好地享受人生……

岳超看了短信,赶紧删了。

与此同时,殷梦也上了飞机,她坚持不让岳超送她。说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她说她已经把人生最好的年华安放在南州了,她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记着南州、记着耕云山庄、记着江科、记着江南的一切人和事。她也给岳超发了条短信,说谢谢他这么多年的情感,他永远在她的心里。同时,她将一尊纯金的佛像放在办公室里,让他转交给占小荣。这些年来,她对不起占小荣,是占小荣的宽容和无私,让她走出了情感的纠结。她应该感谢占小荣,感谢那无声的眼神与沉默,感谢那洁净的木鱼声和香火的气息……

当然,我最应该感谢的还是你——岳超。殷梦说。

回南州的路上,岳超一个人坐在后排,他无心看两旁的风景。风景是为人心而存在的,人心枯了,风景便失去了生动。他在想:此刻,殷梦和骆以珊他们都在飞机上,他们都在蓝天上,都在白云上,只有自己,留在这纷纭不已的尘世中。未来的路还得走,还会遇到弯道,越来越被缠绕、被牵绊。他想到前几天本地的报纸上还有篇专门写他的文章,说岳超这个南州首富,正带着他的江科,向着更高的目标迈进。他笑了,文字固然只是文字,但那其实也是岳超自己改变不了的道路。他必须走,他不能像殷梦那样放下一切。他是江科的,是南山矿的,是精密机械的,是即将开始的养老地产。这一年多来,他觉得自己不经意间似乎踏入了江南省最高层的富豪圈子,与吴元照与窦天宝他们联结到了一起。现在,他们又在为着同一个项目而竞争。圈子里的一切,具有巨大的向心力,岳超觉得自己也正被不断地吸引进去,随着圈子的旋转而旋转。他感觉这一年来自己所有的举措、所有的行动,都与这圈子里的人们密切相关。或者是明的,或者是暗的,但都逃不脱圈子。他已经是圈子中的一个环节了,圈子,圈子啊!

半个月后,江南地产养老项目水落石出。珊瑚集团、京华集团和吴元照、窦天宝他们联手的江南本地集团平分秋色,各获得了五十个亿的市场份额。岳超面临着选择,是跟随骆以珊还是跟随吴元照?想听听叶书文的意见,却得知叶书文在北京开会时,被纪委工作人员请出了会场……

钟大伟请岳超去视察美好乡村示范点。岳超去了,确实好,整个乡村如画里一般,而且,钟大伟特地在每个村建设了一家企业或者一个农业开发项目,他说示范不仅仅是示范建好房子、好道路,更重要的是让这些乡村能有特色,能有造血功能,能可持续发展。岳超看着,焦虑的心情缓解些了,他对钟大伟说,从今年起,江科给美好乡村示范建设的资金再增加一些,他说要给这些村建图书馆,建农业加工企业,建特色农产品基地。离开时,村里送给岳超一些小菜和土特产,他拿回去让占小荣烧了,就着这地道的小菜喝了两杯,那菜是清甜的,那酒也变得更加醇厚了。

南湖旅游项目在江中道他们的操持下,也开始有了起色。回水湾会所那边,第一幢四合院已经建成了。岳超让人在院子四周全部植上了竹子,他对远在国外的殷梦说:“竹子都已种上了,这地方就叫梦园。”

由江南省著名企业家吴元照和窦天宝倡导的江南会,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而骆以珊,也告诉岳超,桃花开时,她将到江南来。她要岳超陪她到南山上看桃花,看雨中青山,听渔舟唱晚……

尾声

岳超最后一次到地下室,那些跟随他三十多年的宝贝,仍然是静静地陈放在那里。他一一地看着它们,想像着它们的过往。那一瞬间,他泪流满面。他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那两个永远没有再出来的人,他慢慢地走着,慢慢地看着,慢慢地与它们对话,与它们告别。他已经想好了,都放下吧,不要将它们永远在藏在这黑暗的地下室中。它们应该有它们的天地,有它们的归宿。

三天后,《江南日报》在头版重要位置刊登了消息:江南省博物馆日前收到匿名人士捐赠的珍贵文物三十多件,经鉴定其中有国家一级文物十四件,二级文物二十五件。这批文物价值连城,是江南省博物馆建馆以来收到的最大最有价值的一批捐赠。

2014.5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