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

易簆筠难得的温柔,将欢欢拉到自己的身边,示意他坐下。

“无论怎样,姐姐终是女子,姐姐做不到说书人口中那种恩怨分明,爱恨一瞬的洒脱。你可知,那一夜的大火,在姐姐的脑海里烧了整整八年,向夜臻,亦在姐姐心里住了八年。”

“此一生,姐姐既背负了凰女的使命,有那么多人为护姐姐而生,又有那么多人为护姐姐而死。”

“姐姐早已做不到欢笑肆意,到如今,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是要还天下人一个大同朗朗的。”

“姐姐不怕孤单,却贪恋温暖。向夜臻,算是姐姐唯一能依靠的了。从跟着他来岚城的那一刻起,姐姐就已经坚定了心思,哪怕是无名无份,姐姐也跟定了他。”

易簆筠话里话外满满的坚定,欢欢眼眸之中也由最初的不解转为了明朗。

“姐姐。”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故作大人话语一般,道:“姐姐不会孤单,欢欢会一直陪在姐姐身边的。”

……

门外,向夜臻和显扬主仆二人一片沉默。

向夜臻原本是走了的,但临时又想起易簆筠答应了调查凶杀案,特地又返回来叮嘱她千万注意安全的。

却没想到,听到了她的一番心里话

沉默着的向夜臻,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搅动着一般。

他开始动摇:易帆的事,他瞒着易簆筠,究竟是对是错?

乌凉山,大火渐渐散去之后,他亲自进入那个山洞里查探过,根本没有人的骨灰。

也就是说,那些暗箭,那场爆炸,发生之时,山洞里只有易帆,代瑶还有易饶曼三人。

之后易家族长突然急病殁,他陪同着易簆筠去祭奠的时候,易帆眼里隐不住的得意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所以他派人去查了族长的尸首,果然有古怪:族长并非急病而亡,而是,中毒!

幕后黑手几乎呼之欲出。

乌凉山的碎公子。

易帆在梨欢身边待了整整八年,这八年间,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

“王爷?”

显扬见向夜臻兴奋返回,又失落离去,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生照顾她。”向夜臻停下脚步,道:“这几日,林子间蚊虫较多,明日去府里拿一些熏蚊虫的香点着。”

“是。”

“还有,不要限制她的行踪,但要保护她的安全。”

“是。”

“还有,任何人想见她,都要严查。”

“是。”

“还有……”

向夜臻如临大敌一般突然说了许多话,显扬竟已不觉得诧异:能让自家主子一而再再而三反常的人,果然还是只有易簆筠。

有句老话,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战王两妃,一帝一凰,三日的时间,就传遍了四国。

“皇兄,你怎么……!?”

东阳,代瑶听闻消息之后,急匆匆的葱易家赶回皇宫,颇有质问郭琰的意思。

“你怎么能封她未护国公主呢?她可是……”代瑶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她有什么资格职责易簆筠刀尖舔血?她又何尝不是呢?

要说,以往代瑶还是很喜欢易簆筠的,但自从在行苏城再次见到易帆,她的心就乱了。

女子本就应该相夫教子,娴静安然。

代瑶这是想要嫁人了。

所以她急于撇清和过去之人的一切联系。

“她身份不简单,事关两国国交,此事,皇兄自有定夺。”向来对代瑶温言温语的郭琰突然开始了严肃。

“两国国交?以我们和北康的关系,需要什么公主和亲?”代瑶开始有些失控。

“来人,送郡主回府。”郭琰也展现了凌厉的一面:他念着代瑶再歪吃了不少苦,所以能给她的,他都在给她。

如今之事,事关易簆筠和梅远,这两人,是郭琰唯一的执守了。

代瑶怀着满肚子的怨愤离去。

郭琰转头就开始了准备嫁妆。

易帆很快就到,他的妹妹成亲,怎么少的了易家的嫁妆?

遂,两人忙活了三日,足足准备了二十车。

梅远几乎是同时收到了颜姣和离笙的书信,询问她是否有芥蒂。

这厢,战王凰妃几乎传遍了岚城的大街小巷,易簆筠原本还计划着去城里走上一走,温习环境,但如今只能在枫林里躲着了。

向夜臻一连三日没有现身,易簆筠无聊到开始和欢欢在林间比划轻功。

这日,她正打算去墨琰山庄询问凶手一事查的如何,显扬突然面色犯难来报:梅秀来了枫林,要见她。

易簆筠扶额:她真的无意报复啊。

“唤她进来吧。”易簆筠挥挥手,把欢欢遣了出去。

“你倒是悠闲。”

梅秀声比人先到,一副再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我无意争夺……”

易簆筠正想无奈的解释,突然,她送到嘴边的茶盏就定在了半空。

梅……,梅秀竟然,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易簆筠从椅子上几乎是蹦起来,她想拉起梅秀,但是失败了。

“我此番前来,是为请罪。”梅秀抬头,看着易簆筠:“我自知当年之事完全是我的过错,我明日就会离开,如今来枫林,向你请罪,今日,任由你处置。”

梅秀说的情真意切,易簆筠一时竟有些适应不过来。

“只求你,在我走了之后,善待梅远。”

“今日任我处置?当真?”

“当真。”梅秀下定了决心般咬了咬嘴唇,点头。

“欢欢。”易簆筠挑了挑眉,道:“你不是一直嫌弃我不带你去城里玩儿么?那今日就由梅秀公主带你去吧。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向买的,不要客气,公主会凡求必应的。”

她这话一出,梅秀和欢欢同时愣在原地。

“就,就这样?”梅秀有些不可思议,至少,这样的结果,和她想的不一样。

“就这样。”易簆筠挥挥衣袖:“今日欢欢就交给你了。”

“那,我们走?”欢欢眨巴眨巴眼。

处理完旧日的是非恩怨,易簆筠心底也舒坦了许多,显扬跟着她,两人一起去了墨琰山庄。

“见过王妃。”这次见到易簆筠,两人换了称谓。

“有眉目了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了,良久才开口:“又出事了,这次是太傅府旧人,甘夫子。”

“在哪儿?”易簆筠瞬间严肃了起来:对方并没有停手,看来她得亲自出马加快速度了。

一行人乘着马车,来到了城里。

事情发生在今早,甘夫子的府邸遭人闯入,对方并未要其他人的命,全府,只杀了甘夫子一个。

“确实,杀十个下人也未必有用。”易簆筠视察着现场,墙上溅的血迹,征示着凶手的残暴。

“和上次的不是个人。”易簆筠看过了甘夫子的尸首之后,得出了结论。

“还有其余的人?”

“嗯。”易簆筠点点头:“但应该还是木梨山庄的人。”

“王妃千金之尊,竟然纡尊降贵来这种地方,当真是体恤民情啊。”莫牵尘让人讨厌的声音传来,周围围着的一众人立刻就目光放在了易簆筠身上。

她就是凰妃?

一定要尽快的给莫牵尘找一个夫人管着他!这是易簆筠此时最大的想法。

“莫公子不也来了?”易簆筠讪讪搭话:“昨夜的守夜人可否发现什么异样?”

“何以断定?凶手是昨夜动手?”莫牵尘饶有兴致:这个消息,他可是刚刚从仵作口中得知。

“甘夫子在朝廷虽无官职,但声誉甚望,每日一大早来拜会的人不少,选择那个时候动手,除非凶手想故意被人发现。”易簆筠扫视了一眼院子中的一众人:“想来,凶手应该是昨夜就潜进来,今早混在门外请安的人之中一起离开。”

“这么说,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了?”

南宫朔竟和林修站了出来,今日甘夫子的尸首被发现的时间早,到现在为止,甘府只有人进,无人出。

“你用的是木梨山庄的招式梨花落。”易簆筠行在那些人之中,开始打量:“这门武功修炼不易,效果甚微,向来是被庄主排挤的人才练的。你们由东阳一带漂**到南阙一带,想必经历艰辛吧?”

突的,易簆筠顿住了脚步,凑到一个人的耳边,道:“你被迫修炼梨花落,又肯死心塌地的卖命,只怕身体里,有毒未解吧?”

易簆筠话才落,她凑近的那人突然发功,转身就是一掌,被易簆筠灵活躲过,而后趁着她反应的间隙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抓住他!”易簆筠飞出一只钗子,莫牵尘极速幻动到那人跟前,一瞬拿下。

而易簆筠的簪子,还在继续往前飞。

刚好进门的玉裴险些未躲过。

易簆筠嘴角微微**了一下,玉裴这引起,也是挺好的。

“莫公子?”首先吸引了玉裴目光的,是莫牵尘和他押着的那个人。

“这便是杀害你舅父的凶手。”莫牵尘猛地踹了一脚,地上的人立刻就安分了。

舅父?

易簆筠这才反应过来,玉裴也是太傅府旧人,和甘夫子,算是舅侄关系。

“你!”

玉裴扬起手就欲要了那人的命。

“住手!”

易簆筠一声高喝,制止了他。

“易姐姐?”玉裴这才注意到易簆筠,很是惊喜的样子。

“看来王妃娘娘,交友甚广啊!”莫牵尘又阴腔怪调的调侃了一句。

易簆筠有些不爽了:怎么哪儿都有他的事儿,如果说先前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调侃,现在如此,未免失了分寸!

“你是凰妃娘娘?”

玉裴话里,有种说不出开了感觉:“难怪,在行苏城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与王爷有相似之处。”

“玉裴,我知道你恨他。”易簆筠把话题扯回到正轨上,道:“近日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太多,我们要弄清楚他们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