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武功被人废过一次,是之后以废了的经脉再练的武功,加上怀上这一胎着实凶险,所以……”

“所以什么?”

南宫朔竟看向杜横江的时候,眼眸里闪烁着晶莹。

“老夫只能尽力而为。”

“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仿佛被天雷劈了穿了灵魂一般,南宫朔竟讷讷的问着,身体放空。

“母体陷入沉睡,每日以汤药养胎。待到胎儿足月之时,剖腹取子,母死,子出!”

这无疑是一命换一命。

“可有其他的法子?哪怕,是保住大人?”

南宫朔竟不知道自己事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但杜横江终究还是摇头了。

以阿寒的现状,能够短暂的醒来已是奇迹万幸,能保住孩子,已经是他穷尽毕生所学的结果了。

“保孩子。”

不知何时,阿寒已经睁开了眼,她艰难的张嘴,涩涩的说道。

“阿寒……”

南宫朔竟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泪珠滑落。

“此生能得公子如此倾心以待,死而无憾了。”

她话还眉完,泪珠早已像决堤之水般顺着脸颊滑下。

杜横江扭过了身子。

他方才给她用了药,即使如此,她苏醒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柱香。

先留一些时间给他们告别吧,之后,再问话。

“先生,可否想法子让我能够多撑一会儿?”

昏迷的这段时间,她的脑袋,还是有意识的,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杜横江点点头。

“有一种药,能够让阿寒有半天清醒的时间,但之后,她便绝对再没有能清醒的可能,甚至于,失去对外界但感知,如同植物一般用汤药续命,直到,剖腹取子。”

该说明白的,杜横江都得说清楚。

“好。”

阿寒拉住了欲开口的南宫朔竟,语气坚定。

“先生想知道的,我会告知。”

杜横江眼神终究还是闪躲了,逼问一个濒危之人,与他行医救人的初衷终有背驰。

“好好珍惜这半天吧。”

把药放在桌子上,杜横江就出去了。

“你想好了?”

阿寒服药的前一刻,南宫朔竟拉住了她的手,近乎绝望般的执拗:天下之大,除了杜家,一定会有其他的法子的。

“公子。”阿寒抬眼,将南宫朔竟的手缓缓推下,“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

她轻轻捧起南宫朔竟的连:“从今以后,不,从现在开始,这半天,汪称呼你为相公,可好?”

“夫人。”南宫朔竟只得强颜欢笑。

半天的时间,许多人会有不同的过法,或是一如往常的日复一日,或者是品一壶好茶,晒晒太阳,又或者,庄家汉仍旧忙着春耕,他们强有力的贤内助在家里收拾家务,大洗积攒了一个冬天的被褥。

南宫朔竟命人准备了一辆马车,低调奢华。

他和阿寒从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开始,到春草绿油油一片的郊外,沿途漫游。

阿寒一句话没说。

南宫朔竟亦一句话都没有问。

“相公,我想吃城南的那家桃花酥,你去帮我买一些,可好?”

“嗯,那你乖乖在马车里等我。”

相公,若有来世,我一定要早一些遇见你。

南宫朔竟走后不久,阿寒就又支走了车夫,自己去了那处南宫朔竟说要娶她的地方,岚城那一截北废弃了的城墙。

登上城墙的每一步,阿寒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一页页的过往。

起初是她幼时被那个女子扶养,每日严苛训练,偶然机会得知自己是弃婴。

然后是再大一些,北派遣来了北康,混入莫相府选拔死士但队伍之中,饱受摧残。

之后任务受伤,又因整个格局的调动,她北废去了全身的武功,又召回西原。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重头来过。

再之后,重回北康,改名换姓。

阿寒。

是她还未记事之时那个扶养她的女子对她的称呼,纵然她十分冷漠,阿寒又很是严厉,动辄处罚,但在阿寒看来,那比她饿死街头要好太多太多倍了。

这些年,她的双手早已是鲜血淋淋,上天让她遇见南宫朔竟,已经是格外的眷顾了,如今她大限已到,到了该偿还的时候,她不恨,不怨,坦然面对。

只不过,她想贪婪一些。

从记事以来不愁吃喝的她第一次有了贪婪,她想从上天的手里保住她的孩子,无论任何代价。

她寻来了笔墨纸砚,写了两封长长的信,一封是“相公亲启”,一封是“战王亲启”。

天色渐暗到昏黄的时候,南宫朔竟才出现在了阿寒的面前。

她就像是刚睡着了的小孩一样安宁。

南宫朔竟放下手里的桃花酥,轻轻抱起阿寒。

他没有去买桃花酥,是南宫家的下人去买的。

一路上,他一直跟在阿寒的身后。

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啊。

南宫朔竟抱着阿寒回来之后,南宫博正虽然心有不满的黑着脸,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战王亲启的那封信还是被送到了向夜臻的手里。

阿寒交代了一切,暗叶埋在岚城各处的眼线,暗叶在西原扎根的深度,暗夜背后之人对易簆筠,也就是凰女一直以来但关注。

阿寒……

向夜臻指节轻叩着桌面。

易寒。

还有先前他在空沧山之时也手刃过的其他女子,名字叫做阿寒的,也太多了些。

还是说,这些“阿寒”,都有一个共同的主人?

“王。”

杜横江推门而入,他已经去看过阿寒了,稳定住了她的身体状况,并且再次为梅远公主把脉之后,他才过来的。

“王。”杜横江一直是这样称呼向夜臻的。

“正好去年冬间里挖出了一大批顶级的养生良药血人参,先把这些给南宫家一些吧。”

“你决定就好。”

“王不必担忧,凰女的病虽复杂难解,但至少此时,她是安全的”

“嗯。”向夜臻淡淡应道。

杜横江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显扬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杜横江便退了出来。

“杜老,您就别劝了,莫公子劝了那么多次,都无济于事。”

“可……”杜横江想接着把话说完:可现在时机未到啊。

“您啊,还是去看看上南吧。”显扬拉走了杜横江:“阿寒如今不能再开口了,摇揪出幕后之人,只能从他身上下手了”

杜横江无奈的摇了摇头,谁让他是一名医者呢……

这厢,易簆筠和上西南返回西南峰的路,也走的很不顺畅。

一路之上,不是遇见东阳废太子的人马,就是躲避岚城相府派出寻找莫牵扯的死士。

一整日下来,说易簆筠不担心那是假的。

“我们,是休息还是接着赶路?”

上西南询问道:如今上南不在,江代云也未返回,若是想一举拿下南峰,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赶路吧。”

易簆筠环视四周,这么大的动静,向夜臻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返回西南峰。她和上西南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里面的情况如何。

更何况,这里也没有能够传信给向夜臻的条件。

一想起他竟然赶自己揍,虽然现在得知是为了不让自己卷入这些风波之中,但易簆筠心底里还是纠结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她就那么脆弱,那么不值得被信任么!?”

“哦哦……”

上西南不知她事赌气还是怎么样,但眼下他们确实没有时间里,即使是再折返回去,在战王府,东宫和南宫家来来回回的待了那么久,他多少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的,他们回去,只会让那水更浑浊,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三日之后,被放出来的太子第一次早朝,便提及了战王府结党营私,借金门和杜家这等江湖势力愈将岚城弄得天翻地覆。

刘盛才和战王府又重新陷入了冷战,自然是站在太子这一边,当即便命刑部兵部围了王府,彻查。

先前围观,举棋不定的臣子们也纷纷站好了队。

自古以来,那个皇帝能够放过替自己打天下的大将军?

因为兵部大部分的人都是向天的旧部,所以被派遣来把守王府的,是罗佑。

向夜臻被一道圣旨召回了,一同软禁在王府,梅远则被召回了宫里。

也是当日,郭宣带领的人马进了岚城。

梅远带着自己浩浩****的侍卫们来战王府的时候,罗佑避而不见,下面的人自然不敢阻拦。

“公主。王府有我等把守,公主千金之躯,属下等自会万分小心保护,可这些侍卫。。。”看守的人看着梅远身后的一整队羽林卫,有些发愁:皇王的命令可是任何人不得进出。

“可是本公主不放心你们的把守。”梅远侧目,道:“怎么何时,本公主出门带多少侍卫,去哪里,需要问过你夜歌小小的侍卫?”

“属下不敢。”

“让他们进去。”

最后还是罗佑出面了。

“多谢罗将军。”梅远客气的道谢,而后毫不客气的带着自己的那一队人进了王府。

“哎哟,我的天,闷死我了。还以为会查的有多严,结果不过如此么?二公主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王府的一处僻静之处,易翁摘着自己套在头上的假面具,发牢骚说道。

“抱歉,只能这样了。”

梅远含着头。

王府四周把守的人太多,连枫林周围也全部被父皇安排了眼线。

易翁,林修,孑世,离笙,这几个人是向夜臻必须要见的,她只能初次下策。

此消息当然会传到刘盛的耳中,不过他大概只会以为是梅远放心不下向夜臻罢了。而太子和梅清那边,亦会如此认为。

他们几人,来自东阳,北康,南阙三个不同的国家,这一次的联盟,不仅仅是他们个人为了谁去见谁,而是牵扯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那是何人?”

他们去往秋华阁,经过向天的院子门前时,杜横江正好为向天把完脉出来,他正好看到易翁离去的背影,竟觉得异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