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七低头不语,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你是如何想起来的,你兄长当年为了不让你日夜受此心魔折磨,费了好大的心思才让你失去了那段记忆。”
他抬眸看向眼前这人,他是谭修筠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其实自从上次中了蛊毒之后,我的脑海中就时不时地闪过一些刀剑入肉、人人哀嚎的场面,那时我以幻觉来安慰自己,可越到后来,这些片段就越是清晰。”
“直到大小姐将我带到莳花阁,让那群姑娘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企图想要烦死我的时候......”
坐在沈小七身旁的裴棠梨默默地低下了头,尴尬地无地自容。
让一群姑娘烦死他......
亏她想的出来这招,现在好了,不仅让人家想起了往事变了性格,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他人异样的眼光。
“我真是自作自受。”
她暗暗咒骂,一旁捂着胸口直咳嗽的谭修筠怨毒的目光果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还多亏了大小姐,让属下想起了已逝姊妹的音容笑貌,在此刺激之下,属下才回忆起了所有的往事。”
“裴棠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谭修筠逮着了机会便破口大骂,“陈沉平日里虽说是稍微聒噪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你也没有必要用这么......”
怎么?
裴棠梨歪着头看他,真的很想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个手段。
“这么......这么幼稚又疯癫的手段来折磨他。他虽然失忆了,但是内心深处一直都不愿意面对那件事情,这也导致他这些年来都甚少与女子交流相处,你却让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他的身边,你这是想害死......”
“行了,看来方才我真是打你打得清了,你现在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沈小七斜睨了他一眼,明摆着要维护裴棠梨:“我家阿梨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陈沉平日里哪是一星半点的聒噪啊,现在沉稳些也好,至少没那么吵了。”
谭修筠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想说什么,却被陈沉给打断。
“宫主,这些都不重要,不论何时,我们兄弟二人都会尽心尽力地为您做事。只是往后的日子里,属下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替我枉死的家人们复仇,让那些贼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现在裴棠梨总算知道做事力图完美的沈小七会留陈沉这样冒冒失失的人在身边了,原来是另有隐情啊。
“这个你放心,这些年来你大哥为我们残迴宫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件事情我们也一刻都没有松懈过。”
陈沉脸色复杂,胸口压抑不住地上下起伏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惊骇的气息。
“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裴棠梨忆起曾经见到的那些被拐卖的女子,他们尚且侥幸活了下来
“原来你要彻查此事的缘由,是陈沉和谭修筠啊。这些贼人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多少风华正茂的女子,又埋葬了多少家庭的幸福生活。简直都不能以人渣来定义他们了,他们简直就是牲畜,野蛮又愚蠢。”
“我们女子究竟哪里惹到了他们,竟要平白遭此横祸,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否则真是白来这世间一遭了。”
谭修筠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这小女子,这么义愤填膺做什么?有残迴宫这样的势力庇佑着你,你且偷着乐去吧,这种平天下、伸张正义的事情,有我们男儿来做,不用你在这里惺惺作态。”
“......”
裴棠梨深吸一口气,差一点没咬碎自己的后槽牙,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信步来到了谭修筠的身边,一字一顿地看着他。
“你不会因为自己是个男子就觉得很骄傲吧?是,你们男子天生比女子有用,可以建功立业,可以指点江山,更能满腹诗书高谈论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女子并不会不能不会做不到,而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剥夺了我们的权利。”
“我们并非天生不如你们,只是你们占据着高高在上的地位,用各种封建礼教和所谓女德女规将我们束缚在了后院里,你们觉得我们最大的功能就是传宗接代,所以就不准我们踏出闺房、不准我们读书考功名更别说做官上战场这些的了。得了便宜还沾沾自喜不自知,像你这样的人才是最愚蠢的。”
“你们处处为难,却又怪我们没有本事。这就是你口中的男子气概吗?还有,残迴宫是我父亲一手支撑起来的,若非我是女子,这宫主的位置怎么着也轮不到温祺来做。我的意思是,你能大言不惭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只是因为你是男子,而并非你有多大的能耐。不过也是,在处处受益的规则下嘲讽被规则压制的人,已经是你最大的本事了。”
像谭修筠这样的人遍地都是,裴棠梨也不想因为他坏了自己的心情,至于他所说的话,裴棠梨自有机会去像他证明。
谭修筠被她这一连串惊世骇俗的言论怔得说不出话来,在他的观念里,女人都是逆来顺受的,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小的女子训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听得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他更在意的是一个小小的女子也敢骑到他的头上来,挑战他们男子一如既往的权威,便登时恼羞成怒,要对裴棠梨下手。
“还说我们女子爱意气用事,我看爱冲动犯浑的男人也不少。”
裴棠梨身有蛊虫,自是不怕他,谭修筠还没刚站起来,就浑身瘫软地倒在了椅子上。
“你们觉得呢?”
她微笑着看向陈沉和沈小七,两人却都不由自主地浑身泛起了冷意。
“娘子说的对,他就是活该。”
“大小姐说的对,他就是活该。”
两人一前一后,气得谭修筠又是一口老血喷涌而出,随即彻底昏死了过去。
倒是裴棠梨犯了难。
“他不会真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