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和聂庄聊的事情其实已经聊完了,她完全可以订明天的机票回渝城。
之所以想在这多留一天,完全是因为那句有外人在说不出口的‘我想您’。
聂庄心软得一塌糊涂,年纪大了最听不得这种话,眼眶都红了,张了张嘴,到底没好意思也说一句想念,只小声嘟囔,“今年!今年一定得找机会,我们师徒好好聚聚!”
他没血脉亲人,这一生最亲的除了那些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也就两徒儿。
其中一个还好死不死,跟他学了个十足像,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另一个虽然常年待在渝城,他也曾经想过要不就在渝城买个房子养老算了,还隔三差五能和自己的宝贝徒儿见面,但到底过不去心里那关。
心理创伤这种东西,太难克服了。
所以他完全理解唐映南,也心疼极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虞夏。
“我应该不会一觉睡醒,明天找不着您了吧?”
本来感动得快掉小珍珠的聂庄,听到小姑娘这迟疑的语气,瞬间被气笑,“没必要,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好跑的。”
虞夏认同地点了点小脑袋,“倒也是。”
“那就明天见了,师父。”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到了虞夏的套房所在楼层。
聂庄摆了摆手,神色慈爱,“明天见,好好休息。”
“好。”
进了套房,虞夏先简单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基础设施。
看到有洗衣机也有烘干机,她松了一口气,省下现买衣服要花费的精力。
把身上这套洗了放烘干机就行,明天能穿。
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她揉了揉肩膀,拿出手机。
直播已经结束了。
周言礼给她发的最新一条信息是在二十分钟前,她没来得及回。
想了想,她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拨过去。
铃声响了十来秒,手机传来一道低醇微哑的男声。
“夏夏?忙完了?”
虞夏歪着身子躺到沙发上,“对,忙完了,我进你直播间刷礼物的时候你是不是跟我说话了?我那时候在外面,不方便开声音,没听着。”
周言礼轻笑了声,“在直播间的时候我就是问你忙完了没,没说别的。”
“嗯哼,我刚刚才忙完。”虞夏闭上眼睛。
哪怕是只听声音,周言礼都能感受到那头的人的疲惫。
不过也是,她是凌晨飞机回的渝城,中午又飞了广城,不累才怪。
他眼里闪过一丝暗色,“时间已经不早了,既然夏夏已经忙完了,早点休息?”
“好啊,你也早点休息。”虞夏确实累得不行,脑子都快不转了。
“好。”周言礼温声答应。
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再见’,虞夏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件很重要的事。
“等等!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今天你的直播间进了一批水军,他们刷了很多不好听的话。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都不是真实评论,应该是你的竞争对手花钱买的。”
虽然她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周言礼这个播龄不满两个月的小主播能动了谁的蛋糕,值得被买水军。
正出神,虞夏听到了男人的低笑,笑声温和而宠溺,“我很少看弹幕,也不会把那些人看得太重,夏夏放心。”
“那就好。”虞夏又打了个哈欠。
互相道了‘再见’。
挂断电话,虞夏去洗了澡,强撑着精神把衣服洗完扔进烘干机,而后穿着浴袍缩进被窝里。
趁着还剩最后一丝清明,她调好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闹钟,手机一丢,倒头就睡。
虞夏不知道的是,他们挂断电话后,周言礼给翟路发了条信息。
——计划取消,明天不用继续安排水军进那个直播间。
——收到。
——还有,不要放松警惕,小心被人查到你身上。
周言礼不敢低估一个玄学师能调动的人脉。
今晚的水军是他让翟路安排的,他在赌,赌他在小姑娘心目中的重量。
事实上,他赌赢了,赢这一次就够了。
虽然不知道她去广城做什么,但她还记得他,放下不下他一个人直播。
就他们俩现在的关系,已然足够。
合上桌上的文件,周言礼叹息着摇了摇头,幽深的黑瞳划过深不见底的沉郁。
广城。
虞夏成功睡到了闹钟响才起床。
睡饱觉的感觉很爽,腰不酸腿不痛头也不疼了,精神百倍。
慢悠悠收拾好自己,她下酒店二楼吃午餐。
刚坐下没多久,她就看到了自家师父。
还是熟悉的同款不同色长褂,一头的白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额头,显得精神矍铄。
聂庄慢悠悠踱到虞夏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早。”
虞夏瞄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着实吐不出‘早’字。
“我们真不愧是师徒。”
说好的一起去摆摊,结果齐齐睡到了大中午。
枉她起床的时候还有一丝愧疚,会不会起晚了,师父等自己会不会等急了。
聂庄笑笑,“你也知道你师父我的性子,懒散随性,早起是不可能早起的。”
他的年纪虽然不小了,但不像大多数老人家那样睡眠少,他恨不得在老年把自己年轻时候失去的睡眠全部补回来。
虞夏轻哼,“我们今天去哪里摆摊?去昨天的桥底吗?”
“不,带你换个桥底。”聂庄解释,“昨天那个桥底的人都看到你是来找我算命的顾客,今天带你去摆摊,他们岂不是会误以为我对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虞夏嘴角抽了抽,“师父你在广城待了多长时间?知道那么多桥底的吗?”
“你师父我都这个年纪了,知道的事情多一点也正常。”聂庄笑得无比嘚瑟。
虞夏捂脸,实在没想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
没一会儿,虞夏点的饭菜端上来了。
师徒两人优哉游哉吃完饭,出发去摆摊赚钱。
桥底是聂庄找的,环境没比昨晚他待的那个桥底好多少。
虞夏看到,这个桥底下也有卖东西的小贩,但没有同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行还没开始工作。
聂庄熟练地从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摊开一抖,上面赫然写着‘半仙’这两个笔法飘逸的大字。
“师父,您现在摆摊连小马扎都不带了吗?”虞夏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发现能坐的地方。
聂庄把白布塞给虞夏,“我近几年摆摊都不带马扎。”
虞夏面色扭曲,“那我们坐哪?不能蹲一天吧?”
“不至于不至于,看好了。”聂庄作势挽了一下长衫的衣袖。
虞夏眉心一跳,心想她师父做事应该不会那么横吧?去抢小贩的马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