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老人扭头斜了她一眼,“有人死了,当然会有殡仪馆的车。”
另一个老人先看到了虞夏怀里的猫,视线在虞夏身上转了一圈,语气较之旁边的老姐妹平缓不少,“你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民,是外地人吧?怎么会跑进小区里来?”
“我是外地的。”虞夏向来是在长辈面前装乖的一把好手,柔着嗓音解释,“我有个朋友以前住这边,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不在了,我最近有空,想着过来探望一下我那个朋友的家里人……”
虞夏说得很诚恳。
问她为什么进到小区里来的老人眼神有些奇怪,“你说的朋友,姓石?”
虞夏毫不犹豫点头,“对,叫石清辕。”
像是这种年代久远的老小区,住的近的彼此认识一点也不奇怪。
说不准石清辕还是老人看着长大的别人家孩子。
“可惜。”听到清脆利落的‘石清辕’这个名字,老人落下一声情绪复杂的叹息,
“你来晚了,小石的奶奶今早断气了,这辆车就是拉她走的。”
虞夏愣住。
寒意从心脏最深处漫出,冻得她通体发寒。
怎么会……
她以为她已经来得够快了……怎么会慢了……
莫幸福匆匆赶上虞夏,听到的就是老人的那句‘你来晚了’。
看着小姑娘变得有些发直的眼瞳,莫幸福心疼地直皱眉,“夏夏……”
听见莫幸福的声音,虞夏瞬间回神,牵强地扯了扯唇角,“我没事,幸福姐姐陪我一会儿?我想看看殡仪车什么时候开走。”
“好,我陪你。”莫幸福哪里忍心拒绝。
虞夏抱着猫,初春的凉风吹得她从头冷到脚,站在太阳底下也驱不散那阵子寒意。
昨天跟辛一航聊起石清辕家里人的时候,辛一航还说,他跟伙伴当了那么多天的正义之士,只遇到过石清辕的奶奶到墓园来看石清辕,老人的身体很不好,走几步就要缓一缓,嘴唇发紫,好像是心脏不好。
虞夏知道石清辕的家庭情况。
爷爷因公殉职,父亲因公殉职,母亲在得知他去上军校之后扇了他一巴掌,跟他大吵了一架,回娘家去了。
虽说没发展到断绝关系那么严重,但也不爱理他,对老太太倒是依旧敬重,可回娘家住也不太能照顾得过来。
石清辕最放心不下,最惦记的就是奶奶。
只有她老人家等着盼着他回家。
现在,他没了,一直等他回家的人也没了……
“哎,幸好石家的那个儿媳见老太太身体不舒服,每天去上班之前都饶路过来看看,不然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
“可不是么,石家那个媳妇儿也是个心软的,被儿子气走还能时不时回来看看,前段时间小石的葬礼还是她费心操办的。”
“唉,他们一家子的男人好像都是因公殉职。”
虞夏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她没有转头找说这话的人是谁。
反正也不重要。
站了没一会儿,有两个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抬着担架从楼梯口走下。
担架上明显躺着一个人,被白布从头盖到脚。
跟在担架后面的还有几个中年男女,皆难掩面上的悲痛。
虞夏抚过腕上的铜钱串,看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妇人是石清辕的母亲,在妇人后面的几个则是石家的堂亲。
担架被放进白车。
一行人纷纷上车。
车门合上,载着一群人,一具遗体,以及围观者的注视开走。
围观者渐渐散去。
虞夏听到站在她旁边的老奶奶轻嗤,“人老了就是……也不知道下一次殡仪车来接的人会不会是我……”
老姐妹绷着脸拍她的手臂,“呸呸呸,别说这样的话。”
两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开。
只留虞夏和莫幸福,以及虞夏怀里的猫站在原处。
莫幸福很担心虞夏,“夏夏。”
虞夏深呼吸,手抓着猫咪尾巴揉了两把,“幸福姐姐不用担心,我是真的没什么事,就是觉得稍微有点……惋惜吧。”
莫幸福轻声问,“夏夏为什么想来见那位老人?”
虞夏垂眸,神色难辨喜悲,“幸福姐姐相信托梦么?”
莫幸福没怎么犹豫便点了头,“相信。”
她曾经也是做梦梦到过父母的人,她坚信那就是父亲母亲在给她托梦。
只可惜她梦醒后,只记得父母在对她笑,温柔安抚的笑,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虞夏轻叹一口气,“我那位姓石的朋友给我托梦,想拜托我告诉他最最放心不下的奶奶,他这一路做的决定他一点也不后悔,让老人家别难过,要注意身体,争取成为一个稀罕的百岁老人。”
顿了顿,虞夏自嘲,“我还是能力不足,没有完成他的委托。”
丢人,枉她还在傲天儿的墓碑前拍着胸口,承诺他她什么都能办到。
她现下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墓碑了!
见小姑娘蔫了吧唧的,莫幸福揽过她的肩膀,有些无措地安慰,“别这么说。”
再深呼吸了两下,虞夏抬手拍拍莫幸福搭在她肩膀处的手,抿出笑,“不说了,幸福姐姐,我们走吧,得麻烦你送我回民宿了。”
“不麻烦。”
—
回到民宿,快傍晚了。
虞夏又收到一份外卖,这次外卖放在她门口,应该是老板娘通过昨天的记录确认了这是她的,帮她放了过来。
纸袋子里依然是糕点,巧克力和饮料。
今天的饮料是咖啡。
虞夏从杯子外的一层水雾判断出这是一杯冰咖啡,只是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了。
虞夏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毫不夸张地说,苦涩直通天灵盖。
一口咖啡成功把她喝成苦瓜脸。
好吧,周言礼应该没有跟变态似的跟踪她,这外卖送达的时间跟昨天相差无几,他应该就是想碰碰运气,给她送下午茶而已。
结果昨天的下午茶正好碰见她回民宿回得早,今天她回得晚。
自然只能喝上没有冰块加持,显得分外苦涩的咖啡。
该说不说,这杯咖啡还挺符合她现下的心境的。
她从小区离开,本就满心苦闷,在咖啡的点缀下,她的苦水都快要从七窍渗出来。
她跟这杯咖啡简直绝配!
把睡着了的小家伙安置在猫窝里,虞夏往沙发一躺,手臂挡住眼睛,缓缓闭上眼,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