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到师父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议论，聂庄拿起手机，发信息吐槽。
——好残忍，一开始明明说了让那个小孩自己选择想吃什么的，结果意见不被采纳。
虞夏也拿起手机。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孩子点菜的权利。
——说来，我一直很想让你的母亲开班，好好教教那些不合格的父母，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连尊重小孩说的话都学不会呢。
——不会有人报名的，家长能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个万金油话术堵死一切质疑。
吐槽到他们点的菜端上来。
虞夏和聂庄才齐齐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就不归虞夏管了。
聂庄说了想去他之前淘到过宝的古董店碰碰运气。
虞夏只需要当个小跟班就行。
然而出到商城外面，他们在往地铁口走的路上，看到一栋楼下面围了两三层人。
他们在人群外停住脚步。
虞夏托了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是怎么了？”
聂庄抬头望楼顶，“有个年轻小伙子坐在楼顶边边，好像是……要跳楼？”
虞夏：“？”
她连忙抬头，果然是。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还有人打电话报警。
四周围议论纷纷。
“做戏的吧？在那坐两三分钟了，要是想跳楼的早就跳了，这明显就是在等救援。”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不跳下来是好事！”
“我说的是事实！他身上穿的都是什么啊？裙子？是男的吗？”
“该不会是喜欢穿女装的变态吧！要真是，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惋惜的！”
虞夏冷冷瞥向那个说风凉话的中年男人，“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人家的生死！”
中年男人见是一个女的怼他，气焰更胜，“我说的不对吗？他身上又粉又红的就是女装！一个男的穿女装跳楼，就是博眼球！”
虞夏挽了一下衣袖，想动手揍人。
聂庄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臂，示意她无畏跟这种人争执。
虞夏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打架影响不好，只能压下飙升的怒火。
恰在这时，救援人员到了。
有一部分人上楼找救援机会，剩下的则是留下支充气垫。
充气垫一展开，本来只是坐着的年轻小伙子站了起来。
人群里，惊呼声响起。
负责指挥的救援人员连忙挥手示意，让他们把气垫收起来。
气垫一收，人又重新坐了下去。
虞夏看得紧张到手心开始飙汗，“师父……”
聂庄老脸已然皱成一团，“太远了，看不清人脸……”
看不清人脸，也就没办法分析面相。
虽说能看得清面相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看到他命不该绝于此还好，如果看到……
等待最终结果的这个过程，只会更加难熬与悲哀。
气氛正焦灼时，有三两年轻人挤开人群走到最里面。
他们急得在这需要穿外套的凉爽秋天，满头大汗。
“我们是他的朋友，我们可以上去劝他。”
“对！”
然而他们没能上得去，他们往大门冲了两步，楼顶的小伙子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吓得他们退回人群最前面。
救援人员给他们递喇叭，让他们尽量说些能让他牵挂着放不下的话。
虞夏看到，三人里相对年纪最大的青年嘴对准喇叭，“老五，下来！”
他声音在抖，“我们已经给叔叔阿姨打了电话，他们说在往这边赶的路上了，他们会跟你道歉的，你先下来，老大刚做完手术，还在重症监护没醒呢，你这样，我们怎么跟老大交代！”
同行中唯一的一个女生走到一边。
手指颤抖着拨电话。
救援人员听她说是打给他的父母的，表示想听一下。
女生按下外放。
电话一接通。
“叔叔，你和阿姨快到了吗？耀祖的情况很不好。”
女生一边哭，一边口齿清晰地问电话那头的人。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低低骂了一句，“让他自己回来！不就是把他的那些奇装异服全部剪了么！就闹着要跳楼威胁我们道歉！我们做错什么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长大成人，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结果就被你们带得喜欢上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一个男的，穿女装，戴假发，化浓妆，弄得不伦不类的！这事传回老家，整条村子都在笑话我们！他要是真想寻死，死了算了，免得害得我们跟他要一起丢人现眼！”
女生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叔叔，我们玩的这叫cosplay，只是一种兴趣活动而已，平时，平时不这样的，而且我们没影响成绩，去年，去年咱们一起获得了大创省级比赛的一等奖，耀祖还参加了好多专业比赛都获得了很好的成绩，已经有好几家大公司提前向耀祖递橄榄枝了。”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大公司？你们少骗我，哪有大公司敢要他！一个男的，穿裙子，把脸涂得跟鬼一样白，这事传进大公司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笑话！”
虞夏深吸一口气，捏拳捏得手背青筋直跳。
她敢说！
喜欢玩cosplay，喜欢cos的时候反串，对工作一点影响都不会有！
这年头的人哪有那么迂腐！
等公司同事之间混熟了，他们说不定会开玩笑让他穿一次cos服来上班，给他们长长见识！
心头的怒火烧得正盛，虞夏又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开口。
“你现在在他身边对吧？告诉他，今天要是不回家，他柜子上剩下那一半……那叫什么来着？对，手办！剩下那一半手办我也丢了它！”
女生又急又气，“凭什么！那是耀祖用自己赚到的钱买的！”
“说得真搞笑，凭什么？就凭我是他爸！大学能攒钱了是好事！家里的房贷还没还清呢！他不帮着家里还房贷，尽买这些又贵又没用的东西！”
救援人员听不下去了，跟女生示意过，拿起手机，“你好，我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