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起身,在后面沉默的看着,没有上去打扰秋三娘。
寂静的石道里,很快充斥满秋三娘的痛哭声。
良久才渐归平息。
秋三娘身子顺着石壁滑下去,将脸埋在双膝间,肩膀哆嗦着,无声的流着眼泪。
陆晚看着,这次上前在秋三娘身边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三娘沙哑的声音显得沉闷。
她突然问:“死东西走的时候,痛苦吗?”
陆晚脑海里浮现出兰若庚当时的模样,但她口中说:“不痛苦,兰若庚走的很高兴,他也让我为他高兴。”
“都不许人难过,这真是那个死东西的作风!”秋三娘咬牙呢喃。
陆晚主动道:“里面有他的记号,顺着他的记号找过去,会看到他。但是我也不确定,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她问:“你要见他最后一面吗?”
秋三娘闻言抬头,眼神茫然又有些涣散,怔怔的盯着洞口。
秋三娘只问:“那你见他的最后一眼,他比曾老那几个丑东西要好看吗?”
“好看。”
陆晚说。
秋三娘双眼还通红着,眼角也有眼泪落下。
但她哭着哭着,却笑了起来,说:“那就好。这他下去了见着曾老那几个老东西,他还赢了一步。那他不得得瑟死。他那个人最讲究了。”
最后一句话落,秋三娘像突然想通了,突然起身。
“走吧,不管他了!他不管我,我也不要管他,就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孤单的待着吧,谁让他先斩后奏!”秋三娘转身。
陆晚突然道:“他留了几个信物,让我告诉你,拿着它们,你可以更顺利的管理天堂城。”
她将兰若庚告诉她的位置一一告诉给秋三娘。
秋三娘垂在神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但是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着。
陆晚又说:“他还说,真正的秋三娘已经死了,他虽然不知道人在哪儿,但他确信,因为秋三娘本来就跟他们一样无法离开天堂城太久。可她几年都没有回来过了。他让你放心用这个身份,这个名字,以后她的东西都是你的。”
听到这儿,秋三娘眼底又有眼泪涌出。
可她口中嘴硬道:“那又如何,他还指望我谢他吗?不可能的!以后我有事没事就来烦他念叨他,他最好也给我小心点,要是哪天我心情不好了,我就进去把他挖出来,连他的尸身都不放过!”
陆晚嗯了声,说好。
两人顺着石道出去。
但是经过了那么久,石道的位置发生了偏移,不在上仙庭了,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秋三娘认了许久才认出是哪儿,也就将她带到最近的地方,是中心区域。
南库要比上仙庭近多了。
而陆晚和秋三娘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十三行。
秋三娘在南库后面有自己单独的住所。
她将陆晚带到这儿,安排在楼上一个干净的客房中。
这时候,秋三娘面上的情绪已经收拾好了。她说:“你在这儿先休息,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饭来。我就不留下陪你一起了,天堂城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现在去处理。”
虽然秋三娘没说,但是陆晚听的除出来,也明白。
秋三娘是要去十三行拿兰若庚留的信物。
然后,收服兰若庚叮嘱的那些今晚,天堂城又会是一阵腥风血雨。
陆晚在这事上不该袖手旁观的,但是秋三娘没说需要她帮忙,她看着面上似乎很淡定又无所谓的秋三娘,最终便点了点头,没有戳破。
秋三娘转身走了。
房间里有提前准备的干净衣服。
陆晚拿着进了卫生间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出来,秋三娘的人正好来送晚饭,是精心准备的两菜一汤,都是陆晚爱吃的。
可陆晚此刻却突然很想吃她才来天堂城时,兰若庚给她弄的那一碗面。
下属见陆晚看着饭菜不说话,忐忑的问有什么吩咐。
陆晚捏了捏指腹,随即摆摆手让他出去,坐下心不在焉的吃着。
但也没吃几口就觉得饱了,她不是很有胃口。
陆晚就放下筷子,到床边坐下躺上去,将思绪放空,愣愣的望着天花板。
良久,陆晚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一觉却睡的很不安稳。
陆晚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有记事以来同师父慧常的种种相处,有后来几经冒险同兰若庚、秋三娘的相识,也有后来她屡屡查询谢成璧的过往,却最终失之交臂。
最后她一个人站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看着认识的一个人渡过湍急的河流到对岸,只剩她一个人在岸边,被无形的屏障挡着,怎么也过不去。
“小三?小三!”
“小三你快醒醒!”
“醒醒啊……”
有模糊的叫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
陆晚一个人茫然的环顾周围,突然身下被什么东西缠住,越缠越紧,拽的她骤然失重。
陆晚登时惊醒了。
这时那叫声清晰了些。
陆晚恍然睁开双眼,看到是边望媞坐在床边晃着她的手臂,满脸担心的看着她。
视线再往一边移,有个架子,上面挂着一待也突然,有细细的管子坠下来。
陆晚目光下移,看到她的手背有吊针。
“小三??”边望媞看陆晚醒过来了大喜,赶紧问她:“你怎么样了?好受点了没??”
陆晚回神,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没事,这怎么了?”
边望媞先凑过来扶着她坐起身,往她身后垫了个靠枕,然后倒了杯加了蜂蜜的温水过来喂她喝下。
陆晚觉得嗓子好多了。
边望媞忧心忡忡的看着她:“我忙完了过来找秋三娘,想问问她的人接着你没,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我就上来看你。谁知道见来发现你不对劲,你发高烧了知不知道?!”
边望媞当时可吓坏了,赶紧叫人去找医生来给陆晚看诊。
医生说陆晚没大事,应该是疲累过度,加上洗了个冷水澡,这才发高烧了。
边望媞就在这儿留下照顾陆晚,喂了点药后又输液。
好不容易烧退了,又发现陆晚浑身直冒冷汗,脸色也不对劲,像做了噩梦,她就赶紧叫醒陆晚。
陆晚听完,一言不发的给自己把了把脉,又看了眼药瓶上的注字。
她道:“我没有大碍,确实是累过度了,好好休息会儿就好起来了。”
说完环顾四周,这房间里没有表,她的腕表也不知道在哪儿了。
“现在几点了?”陆晚问边望媞。
边望媞叹道:“凌晨四点多了,你才睡没多久呢,快躺下再休息会儿吧。先前你也不怎么生病啊,你不知道我被你吓一跳。”
陆晚嗯了声,听边望媞的又躺下。
但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边望媞见她睡不着,就和她聊天,“你和兰老板怎么出来的?在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陆晚说:“兰若庚死了。”
边望媞愣住。
陆晚平静的将进去后的事一一说出来,堪称几生死,最后要不是慧常出现,他们很可能已经折在那玩意儿的老巢了。
边望媞听的惊愕不已。
陆晚说完,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安静。
边望媞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见陆晚脸色似乎不对劲,她给硬憋出来一句,“小三,往好处想,兰老板他……走的不是还算高兴吗,你也知道了你师父没死。'这……某种程度上也算好事,对不对?”
陆晚:“嗯。”
“你别多想了,好好休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边望媞又安慰说。
陆晚看了看她,突然说:“二姐,你陪我躺一会儿吧。”
这要求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边望媞愣了愣后,一口说好,脱了鞋在一边的空处躺下。
陆晚望着天花板,忽然间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没有很多话,她末了道:“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我。”
边望媞偏头看她,“为什么?”
“那时候的我,看上去什么都有,也不需要担心那么多事。更没有现在这些事。”陆晚说。
边望媞哽了下,心疼的说:“现在你也可以。不说别的人,我和大哥不就还在呢嘛,你不是一个人,那些/日/了/狗的乱七八糟事,都由我们陪着你解决。”
陆晚嗯了声,缓缓闭上双眼。
药液嘀嗒落下的声音在此时格外明显。
陆晚在这儿的声音中,一点点的梳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边望媞看着她,无声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