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木城，守将府后院。
赵灵犀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块点心，半天没往嘴里送。
她那双好看的杏眼死死盯着通往外院的小路，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焦躁。
“这都第三天了，连个响动都没有，他真打算死在铁匠铺里？”
赵灵犀把点心重重摔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旁边的李烟薇。
李烟薇正摆弄着一局残棋，头也不抬地回道：“李正不是说了吗，将军在闭关。那种神兵利器，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出来的？你急也没用。”
“我能不急吗？”
赵灵犀站起身，在大树底下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那烈火窑里全是炭火，温度高得能把人烤化了。他赵宪又不是铁打的，三天三夜不合眼，还要亲自盯着那些黑石头，万一有个好歹，我找谁哭去？”
坐在另一边的呼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姐姐，你这就是瞎操心。我们草原上的男人，打起仗来能在马背上待七天七夜。将军那身板，壮得跟头牛似的，前几天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呼兰说到一半，故意挑了挑眉，眼神往赵灵犀腰上扫。
赵灵犀俏脸一红，啐了一口：“你这匈奴婆子，满脑子都是那些腌臜事！我是担心他的身体，你懂个屁！”
古丽和古月这对双胞胎也凑了过来，古丽小声嘀咕着：“我也觉得不对劲。以前将军去哪儿都带着李正，这次倒好，把李正关在门外当看门狗，自己跟那个欧阳老头在里面鼓捣。那老头脾气臭得很，万一跟将军吵起来动了锤子怎么办？”
这话一出，赵灵犀更坐不住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不行，我得去看看。要是李正敢拦我，我就把他那只独眼也给打青了！”
“算我一个，我也想看看将军到底在变什么戏法。”呼兰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唯恐天下不乱。
几个女人一拍即合，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刚出后院门口，正好撞见赵煜背着手溜达过来。
太子爷这两天过得挺滋润，麻将赢了不少，烧刀子也没少喝，这会儿正打算找赵宪再切磋两把牌技。
“灵犀，你们这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干嘛去？”赵煜拦住去路，好奇地打量着自家妹子。
“找你那好妹夫！”赵灵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在铁匠铺里失踪三天了，再不出来，我就得去给他收尸了！”
赵煜一愣，随即失笑：“不至于吧？赵宪那小子精明得跟狐狸一样，谁吃亏他也吃不了亏。不过，我也挺好奇他那神兵到底长啥样。走，孤陪你们去瞧瞧。”
一行人浩浩****来到城西烈火窑。
还没靠近，大老远就听见风箱拉得呼呼响，即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空气里透着一股子燥热。
烈火窑方圆百步之内，全被镇北军的精锐封锁了。
李正抱着那把大横刀，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他那只独眼瞪得老大，只要有人靠近，他就把刀鞘拍得啪啪响。
“站住！将军有令，方圆百步，擅闯者死！”
李正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等看清来人是太子和公主后，那张黑脸瞬间垮了下来，赶紧一路小跑凑上前。
“哎哟，殿下，公主，各位姑奶奶，你们怎么都来了？”
李正一边抹汗，一边点头哈腰，可那步子却死死卡在路中间，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赵灵犀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李正，长本事了啊？连本宫的路都敢拦？给我让开！”
李正一脸苦相，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我的好公主，您就饶了末将吧。老大进去前可是死命令，神兵出炉前，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候着。他说了这叫淬火关键期，一点风都不能透进去，否则前功尽弃啊！”
“少跟我扯这些玄乎的！”赵灵犀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紧闭的大门：“我就不信了，我进去看一眼，这火还能灭了不成？你给我让开，不然我今天非把你这烈火窑给拆了！”
李正急得直抓脑壳，求助地看向太子赵煜。
赵煜轻咳一声，摆出太子的架子：“李正，孤也不行？”
“殿下，您就别难为末将了。”李正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老大说这事儿关乎北境军运，万一出了岔子，他得把末将剁了喂马。您看，末将这脑袋还没马料值钱呢。”
赵灵犀冷笑一声，直接去推李正的肩膀：“我还就不信了，你敢跟我动手？你砍一个试试？来，往这儿砍！”
她指着自己的脖子，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李正吓得连连后退，他哪敢碰公主一根指头啊？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赵煜赶紧伸手拉住自家妹子。
“行了灵犀，别胡闹。赵宪既然这么交代，肯定有他的道理。他是统兵的大将，军令如山，你要是真闯进去了，那是坏了他的规矩。”
赵煜虽然也想进去，但他更懂什么是分寸。
他看向那紧闭的大门，心里其实也犯嘀咕，什么兵器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赵灵犀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哥，我不是想闹，我是怕他出事。那里面全是烟，万一他中毒了呢？万一他累晕了呢？他这人做事从来不顾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还没落，大门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铁栓滑落声。
“嘎吱。”
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的腥味扑面而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烟尘散去，一个身影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赵灵犀愣住了。
眼前的赵宪，哪里还有半点大炎将军的威仪？
他光着膀子，身上只斜挎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皮围裙。
那张平日里还算白净的脸，现在黑一块红一块，全是煤灰和汗泥。
下巴上冒出了青茬，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狂热。
“谁要给我收尸啊？”
赵宪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却带着一抹掩不住的得意。
“赵宪！”
赵灵犀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脏了，直接冲上去想抱他，却被赵宪一个侧身躲开了。
“别碰，身上全是灰，烫着你。”
赵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黑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赵煜也顾不得太子的威严，快步走上前，盯着赵宪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小子这是去地府走了一遭？”
“地府没去成，倒是去神兵冢转了一圈。”
赵宪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身后。
欧阳铁这老头也跟着走了出来，他比赵宪还要不堪，整个人像是刚从炭堆里爬出来的老猴子，但那张老脸上全是亢奋，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地低声念叨：“神迹，真是神迹啊。”
赵宪没说话，慢慢从背后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物。
他当着众人的面，一层层解开黑布。
随着黑布滑落，一抹如秋水般的寒光瞬间在阳光下炸开，刺得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那是一把横刀。
刀身修长，弧度极小，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气。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刀面上竟然布满了如流水、如星辰、如云雾般绚烂瑰丽的独特花纹。
这些花纹层层叠叠，仿佛本身就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阳光下微微流转。
“这是……”赵煜呼吸一滞，他见过无数皇室珍藏的宝刀，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纹路。
赵宪手握刀柄，随手挽了个刀花。
空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仿佛空间都被这锋刃割裂了。
“这叫百炼钢，也叫大马士革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