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李正那只独眼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鬼火。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块,身子微微一侧,用被捆在身后的手,摸索着地面。

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他心里一喜。

成了!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用手腕,一点一点地,在那块碎石的刃口上磨蹭着粗粝的麻绳。

“嘶……”

绳索摩擦着皮肤,火辣辣的疼。

很快,一股温热的黏腻感传来,是血。

李正咬紧了牙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跟老大受的委屈比起来,算个屁!

远处,负责看守的禁军士兵们,注意力全被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的喊杀声吸引了过去。

“那边打起来了?”

“肯定是陆大人找到赵宪那伙人了!”

“嘿,这下有好戏看了,等陆大人把那姓赵的脑袋拧下来,咱们也能跟着回京城领赏了。”

他们交头接耳,兴奋不已,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那群看似温顺的绵羊,正在悄然褪去伪装,露出獠牙。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李正手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他没有立刻跳起来,而是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挪到身边一个岳家军兄弟的身后,用那块还带着自己血迹的石头,飞快地割断了对方的绳索。

一个,两个,三个……

不过是盏茶的功夫,李正身边的几十个心腹兄弟,全都恢复了自由。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是压抑了半天的怒火和即将爆发的杀意!

李正对着众人,无声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下一秒。

几十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些还在看热闹的禁军摸了过去。

一个禁军士兵正伸长了脖子,看得起劲,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他刚想回头。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冰冷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呜!呜呜!”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四肢疯狂挣扎,却只能发出绝望的悲鸣。

同样的一幕,在山坳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这些岳家军的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玩起这种偷袭的把戏,简直是祖宗级别的。

而这些京城禁军,平日里操练的都是仪仗队列,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连一声警报都没能发出。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山坳,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两百名禁军一个个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条,像一串串葫芦似的被丢在了地上。

“呸!”

李正一口浓痰吐在禁军头领的脸上,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他娘的,刚才不是很威风吗?啊?”

李正揪着那头领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只独眼里满是凶光。

“说,陆无双那个龟孙子,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有多少人?埋伏在哪?”

那头领吓得浑身发抖,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味,竟是直接尿了。

“我……我说……我说……”

他哆哆嗦嗦地,将陆无双的整个计划,一五一十地全给招了。

听完之后,李正身后的岳家军兄弟们,一个个气得双眼通红,杀气冲天。

“将军,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敢算计老大和公主殿下,这帮杂碎,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李正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怒火。

他盯着手里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禁军头领,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想活命吗?”

那头领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想活命,就带着你的人,跟老子干!”李正拍了拍他的脸,语气森然:“放心,老子不让你们去对付陆无双,老子给你们指条明路。”

他松开手,站起身,环视着地上那两百个俘虏。

“现在,老子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就死在这里,老子把你们的脑袋都拧下来,扔去喂狼。”

“第二,跟着老子反了!”

“你们立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镇关城,告诉城里的兄弟,就说老大有难,让他们立刻点兵,前来支援!”

“至于剩下的人。”李正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对这附近的地形,总比我们熟吧?带我们去找老大!”

“干好了,等老大收拾了陆无双那个废物,你们就是功臣!干不好……哼哼,你们的下场,自己想!”

……

另一边,冰冷的河道之中。

“哗啦,哗啦。”

近两千人的队伍在水里跋涉,声音嘈杂,将林间的静谧彻底打破。

陆无双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追了快一个时辰了,连赵宪的鬼影子都没看见。

这河道里的水也越来越浅,到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刚刚没过马蹄。

不对劲。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他勒住缰绳,停了下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师爷,你过来看。”陆无双指着脚下的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这北境之地,河流众多,为何偏偏这条河,水浅得如此离谱?就像是快要断流了一样。”

山羊胡师爷也看出了问题,他探头看了看,心里也直犯嘀咕。

可眼看着山坡上,赵宪那两道身影若隐若现,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

这到嘴的肥肉,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大人!”师爷一咬牙,凑到陆无双耳边,急声进言:“管他河水深浅,赵宪就在前面,咱们已经追到了这里,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啊!”

“你想想,只要抓住了他,这天大的功劳就是您的,到时候回了京城,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大人!”

这番话,再次点燃了陆无双心中的贪婪之火。

是啊!

富贵险中求!

只要能弄死赵宪,这点小小的异常又算得了什么!

“传我将令!”

陆无双猛地一挥手,那尖利的声音在河谷中回**。

“全军加速!给本帅冲!”

“谁第一个拿下赵宪的项上人头,本帅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有些怨言的禁军士兵们,一听到这话,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赵宪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山坡上。

赵宪看着下方河道里,那如同下饺子一般,黑压压挤在一起的禁军,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鱼儿,上钩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同样一脸兴奋的拓跋雪,点了点头。

拓跋雪心领神会。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竹筒,拉开了引线。

“咻。”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猛地划破夜空!

一朵绚烂的红色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

那颜色,红得像血!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上游。

一直焦急等待着的赵灵犀和国师,在看到那朵烟花的瞬间,精神同时一振!

“是信号!”

赵灵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潮红。

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旁那三十个同样在等待命令的俘虏,猛地挥下了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娇叱!

“动手!”

“给本宫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