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赵宪身后那十几个亲兵的队伍里传了出来。
这声笑，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
紧接着，李正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雷般的狂笑声，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听见没？人家没兴趣知道！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还一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乐子。
陆无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煞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吓人的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奇耻大辱！
他堂堂兵部左侍郎，皇帝钦点的北境主帅，带着五千京城禁军，浩浩****地来上任。
结果，连城门都没进，就被一群连面都没露的蛮夷，当着自己手下和敌军的面，指着鼻子说你谁啊，滚！
这要是传回京城，他陆无双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放肆！！”
陆无双的尖叫声，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指着对面那辆华丽的马车，浑身都在发抖。
“一群不知死活的蛮夷败类！本帅乃大炎皇帝陛下亲封的北境统帅，总管北境一切军政要务！”
“你们是来议和，还是来找死！”
“现在，立刻给本帅滚下车来，跪地请罪！否则，休怪本帅踏平你们的营帐，让你们的脑袋在镇关城的城头风干！”
他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试图用自己的官威和皇帝的名头，来挽回一丝颜面。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对方的恐惧和求饶。
吱呀一声。
那辆华丽马车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身穿异域服饰，蒙着面纱的侍女，缓缓走了下来。
她看都没看暴跳如雷的陆无双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宪的身上。
侍女对着陆无双的方向，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是奉了可汗的命令，带着诚意来与强者对话，不是来跟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官老爷浪费口舌。”
“我们草原人，只信奉力量，只尊敬能将我们五万勇士斩于马下的英雄。”
侍女微微侧过头，仿佛是在对陆无双说话，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位大人，你想让我们尊敬你，可以。”
“拿出你的本事来。”
“你要是也能带着三千人，打败我们五万大军，我们可汗别说派使者，亲自来给你牵马都行。”
“如果没有这个本事，就请你闭上嘴，不要打扰我们和赵将军谈正事。”
这番话，比之前那句你谁啊，杀伤力还要大上百倍！
如果说之前是打脸，那现在就是把陆无双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地碾了几下！
“你！你找死！”
陆无双气血攻心，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带来的那五千京城禁军，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们是精锐，可他们也知道，三千灭五万这种战绩，他们做不到。
就在陆无双准备不顾一切，下令让手下冲锋，用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的时候。
赵宪，动了。
他向前一步，站到了陆无双的侧前方，平静地看向那名侍女。
“我就是赵宪。”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没有官职，没有头衔。
那名一直高傲冷漠的侍女，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
下一秒，她对着赵宪，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草原上最崇敬的大礼。
“小女子参见赵将军！”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我家主人久闻将军神威，今日特奉可汗之命，前来拜见将军，商讨两族和平大事！”
这天差地别的态度！
这强烈的视觉冲击！
李正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他挺起胸膛，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而陆无双，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这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得一干二净。
他不敢对蛮夷动手。
那股滔天的怒火，便只能倾泻向他身边那个看起来最“软弱可欺”的人！
“赵宪！”
陆无双状若疯虎，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赵宪的衣领！
他那张白净的脸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唾沫星子喷了赵宪一脸！
“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是早就跟这帮蛮子串通好了！故意演这出戏给本帅看，想架空本帅的权力！”
“你这是通敌！是谋逆！”
赵宪任由他抓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辜，语气诚恳。
“陆帅，您冷静点，我这也是为了国家大事着想，先稳住他们，别误了朝廷的大计。”
“我误你娘的计！”
陆无双彻底疯了，他指着对面的侍女，对着赵宪咆哮。
“你现在马上去告诉他们！”
“我陆无双才是这里的主帅，所有和谈的事，由我全权负责！”
听着他这气急败坏的怒吼。
赵宪脸上的那丝无辜，缓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让我告诉他们你负责？”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蔑视。
“陆大人，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上过战场吗？”
“你杀过人吗？”
“你见过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血流成河的场面吗？”
“你只知道待在京城的温柔乡里，喝着花酒，玩着女人，靠着一张嘴皮子，就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你凭什么在这里当老大？”
话音未落！
赵宪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陆无双那只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五指轻轻一收。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陆无双的嘴里凄厉地嚎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给夹住了，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涕泪横流，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宪看着这个在自己手下疼得死去活来的兵部侍郎，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不屑。
他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将陆无双推得一个踉跄。
“就你这点能耐，还想当北境的主帅？”
赵宪上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陆无双的身上。
“给老子听清楚了。”
“这里是北境，是战场！”
“不是你那能靠嘴皮子颠倒黑白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