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落日城将军府。
议事大堂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十几个校尉、都尉级别的将领围坐一堂，一个个脸色铁青，谁也不说话。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这里陪着李成毅，觥筹交错，幻想着飞黄腾达。
今天，李成毅不见了，公主不见了，连城都差点被一把火烧了。
“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脸色煞白。
“城外有人射来一封信，还有一个盒子！”
堂内的副将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盒子和信。
他打开信，只扫了一眼，额头的冷汗就下来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将军在我手，城池谁做主？”
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嚣张和霸道。
副将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那个木盒。
一根血淋淋的断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指头上，还戴着一枚李成毅从不离身的翡翠扳指。
“轰！”
整个议事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是将军的扳指！”
“这……这赵宪好大的胆子！”
“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副将看着那根断指，又看了看周围乱成一团的同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将那封信和木盒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副将环视一周，声音嘶哑地开口：“现在，李将军在赵宪手上，是生是死全凭他一句话。”
“信上问我们，这落日城以后谁做主。”
“诸位，都说说吧，咱们是跟他拼了，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拼？拿什么拼？
人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将军给绑了，还能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把这断指和信送进来。
这手段，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一个平日里跟李成毅走得最近的校尉，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还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召集兄弟们，冲出城去，救回将军！”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向来与他不对付的都尉就冷笑起来。
“救？说得轻巧！城外什么情况你知道吗？赵宪手下有多少人你知道吗？咱们现在冲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李成毅私自扣押公主，意图不轨，这已经是谋逆的大罪，咱们现在要是再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那才是真的蠢！”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是啊，李成毅自己作死，凭什么要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没错！李成毅倒行逆施，连公主殿下都敢动，简直是丧心病狂！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我们都是忠于朝廷，忠于陛下的！之前都是被李成毅逼的，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对！我们也是受害者！”
风向在一瞬间就变了。
刚刚还嚷嚷着要拼命的校尉，此刻也蔫了下去，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副将看着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既然诸位兄弟都深明大义，那我们便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一抱拳。
“我提议，立刻派人回信，就说李成毅罪大恶极，我们愿意拨乱反正，弃暗投明，拥护赵将军和公主殿下！”
“只要赵将军能既往不咎，我们愿以赵将军马首是瞻！”
“我赞成！”
“我也赞成！”
“谁敢不赞成，谁就是李成毅的同党！”
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他们才是被压迫已久的正义之师。
副将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叫来笔墨，亲自草拟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回信，派人快马加鞭地送了出去。
……
第二天，夜。
黑云山的山洞内。
赵宪看着手里的回信，信上的措辞谦卑至极，就差直接跪下来叫爹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大，信上说什么了？那帮孙子是不是怂了？”
李正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赵宪随手将信递给了他。
李正接过来一看，那张黑脸瞬间乐开了花，独眼里放着光。
“我操！这帮软骨头，变得也太快了！老大，他们这是要投降啊！”
“这下好了，咱们明天就能大摇大摆地回落日城，把那座城接过来！到时候，你就是这北境名副其实的王了！”
李正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宪身披帅袍，号令数万大军的场景。
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灵犀，此刻也缓缓开了口。
她看着赵宪，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思路却很清晰。
“李成毅罪证确凿，你如今手握兵符和人心，接管落日城名正言顺。”
“我会立刻上书父皇，将边关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奏明。到时候，你平定叛乱，稳定北境，是大功一件。”
“有我作证，李成毅一党再无翻身可能，你便是这北境新的主人。”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扳倒了李成毅，掌控了落日城，洗清了嫌疑，还得到了公主的支持。
接下来，就该是论功行赏，走上人生巅峰了。
然而，面对这一切，赵宪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从李正手里拿回那封信，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眼前的篝火里。
信纸在火焰中卷曲，很快化为灰烬。
“接管落日城？当北境之王？”
赵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义父的尸骨未寒，杀他的仇人还在草原上耀武扬威。”
“我若是现在就想着升官发财，那我跟李成毅那样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黑暗的草原。
“我义父是死在孟敖手里的。”
“此仇不报，我赵宪枉为人子！”
李正和赵灵犀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赵宪那挺拔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和决绝，扑面而来。
“老大，你的意思是……”
李正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宪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正，你现在就写一封回信给落日城那帮人。”
“告诉他们，我接受他们的投降。”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赵宪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下，亮得吓人。
“让他们继续演戏，把落日城内乱的假象，演给孟敖看！”
“我要让孟敖觉得，落日城现在就是一块送到他嘴边的肥肉，只要他敢张嘴，就能吞下去！”
“只要他敢带着那五万大军压上来！”
赵宪猛地一握拳，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我就要他有来无回！我要将他那五万大军，全部留在这黑云山下，给我义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