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宪醒来，肋骨和肩膀的剧痛像是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山洞顶，而是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灰烬。

一个孤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身上披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银色皮甲，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是金映雪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气氛沉闷得可怕。

赵宪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而那件代表着他身份的汉军制式内衫，就被人随意地丢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领口那个独特的缝制标记，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赵宪心里咯噔一下，大脑瞬间清醒。

暴露了！

他想也不想，眼睛一闭，调整了一下呼吸，打算继续装昏。

“别装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丝毫情绪。

“再装下去，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回河里喂鱼？”

赵宪的身体一僵，只能尴尬地睁开眼，干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遮掩一下，可身上除了伤口就是泥。

“那个，国师大人，你听我解释……”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一闪，一股香风袭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赵宪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脑袋嗡的一声，半边脸瞬间就麻了。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金映雪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寒霜，眼眶却是通红的，她根本不给赵宪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将他推倒在地。

赵宪本就有伤，这一下被推得结结实实，后背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一双粉拳就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拳头没什么力气，打在身上软绵绵的，更像是在发泄。

“你这个骗子，混蛋！”

金映雪一边打，一边哭，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什么公主亲卫，什么汉人追兵，全都是你编的！”

“你利用我，占我便宜，你这个无耻的登徒子！”

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赵宪的胸口上，有些滚烫。

赵宪任由她捶打着，一声不吭。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样，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愧疚。

直到金映雪打累了，哭声也渐渐变小，赵宪才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双还在乱动的玉手。

“别闹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金映雪被他抓着手腕，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用那双通红的眼睛，又羞又怒地瞪着他。

赵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会对你负责。”

金映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仿佛没听清一般，怔怔地看着赵宪，连哭都忘了。

赵宪以为她不信，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会对你负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足足过了半晌，金映雪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负责？”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赵宪。

“你怎么负责？”

“你愿意放弃你汉人的身份，跟我回金帐，在这草原上生活一辈子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赵宪的心里。

赵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草原？当个蛮人？

这怎么可能！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映雪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

“我明白了。”

她不再看赵宪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山谷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嘚嘚嘚。”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忽然从山谷的入口处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不过片刻功夫，一队身披金色甲胄，手持长枪的骑兵，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那队骑兵个个神情肃穆，**战马神骏非凡，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的一名将领在看到金映雪的瞬间，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近前，单膝跪地。

“国师大人，属下救驾来迟！”

“可汗得知您失踪的消息，心急如焚，派我等三千金甲卫，搜遍了整个黑云山脉，总算找到您了！”

金映雪看着眼前的金甲卫士，神情有些恍惚。

那将领抬起头，看到金映雪衣衫不整，又注意到了一旁同样赤着上身，满身伤痕的赵宪，脸色顿时一变，一股杀气席卷而出。

“国师大人，可是此人伤了您？”

“不关他的事。”金映雪回过神，淡淡地开口，将阿古拉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将领听完，勃然大怒。

“左贤王好大的胆子，国师大人您放心，请随我等即刻返回金帐，大汗定会为您讨回一个公道！”

“好。”

金映雪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一匹被牵过来的战马走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那金甲将领这才看向赵宪，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国师大人，此人该如何处置？”

马背上，金映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赵宪。

他还是那么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金映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给他留下一匹马。”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停留，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我们走。”

金甲卫士们齐齐上马，簇拥着她，朝着来时的路奔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

赵宪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黑点。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的双手，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闷得发慌。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肋骨和肩膀的剧痛，都比不上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眼看着那队人马就要消失在山谷的拐角处。

赵宪猛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

“金映雪，你给老子听着！”

“洗干净身子给老子等着！”

“早晚有一天，老子会亲自杀进你的金帐，把你从那狗屁可汗的身边，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