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学为仙说与贤,长生不死是虚传。
少贪色欲身康健,心不瞒人便是仙。
这个故事说的是,在大宋真宗皇帝年间,有一个读书人叫刘本道,他寒窗苦读二十年,却总也考不中,于是心灰意冷放弃了读书,在江州城外的浔阳江上靠捕鱼为生。八月十四晚上,他划着渔船到了江中,可是连撒了三网,都是一无所获。这时忽然听见有人说:“刘本道啊,刘本道,你不思进取,到这里靠捕鱼为生,实在是自甘堕落。”刘本道听后大吃一惊,看看四周,却一个人也没有,心想:“是什么人知道我的姓名啊?”他又一次把网撒入江中,又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再望望四周,还是没有人。刘本道也就没有心思再捕鱼了,就划船回去了。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五晚上,他又去了昨天的地方捕鱼,一撒网又听见有人叫“刘本道”,他放下网仔细听,觉得声音是从后面的芦苇中传来的,他划船过去看,芦苇里没有一个人。刘本道感到很奇怪,又把网重重地撒下去,这次打捞上来一条红尾的金色鲤鱼,大概有五尺长。他心想,明天拿到集市上卖了,就能够自己生活四五天了。他把船靠岸后,把鱼放进船板下养着,刚要进船舱去睡觉,突然觉得又饿又渴,可是船上什么也没有,就想到岸上去找点吃的喝的。于是就拿上酒葫芦上岸了,走了一段路,看见常去的那个酒馆还亮着灯,就过去买了些酒,说:“我今天没钱,等明天卖了鱼,再把钱给你拿过来。”店家说:“好。”
刘本道又饿又渴,就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喝。到了船边,看见一个人,身高还不到一米,戴着纱帽,穿着绿袍,捂着脸大哭,说:“我的子孙都让你们捕杀完了!”刘本道大吃一惊,想:“江边没有这样的人啊,难道是鬼?”拿起船竿朝他一打,那人跳进水里就不见了。本道感到很奇怪,准备上船时,却发现自己的船不见了,看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心想:“我打了这么长时间鱼,也没把船弄丢,今天怎么就没了啊,到底是什么人偷了我的船?”一边想一边顺着江岸走,葫芦里的酒也喝完了,还是没看到自己的船。正发愁没地方过夜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一个大院,院里还亮着灯。刘本道想叫门,又觉得不好意思打搅;不叫,又没地方过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问:“有人吗?我是捕鱼的,因为丢了船,没地方去,想在这儿借宿一晚。”这时听见院子里有个女的回答说:“稍等一下,这就来。”这女子开门后说:“官人请进,就在这留宿一晚吧。”刘本道答谢后,就跟着她进去了,进屋后,女子说:“我去给官人安排些酒菜。”刘本道说:“不敢麻烦姑娘,只要有个住处就行了。”女子说:“住处请放心,我自会安排好。”
这时听见外面有人叫喊:“哎呦!哎呦!我没惹他,他却打我!他没有别的地方去,一定来我这院子借宿了。”刘本道赶紧问:“外面是什么人?”女子说:“是我哥哥。”女子出去迎哥哥,刘本道躲在一旁偷看,竟然就是那个头戴纱帽、身穿绿袍、身高不足一米的人。那人一边走还一边说:“哎呦!哎呦!我的后背疼啊!”刘本道想:“我打了他一竿子,怎么还能在他家借宿啊?”于是也顾不上跟那女子说一声,就偷偷离开了。女子问哥哥:“发生什么事了?”那人说:“我在江边站着,看见那人买酒回来,就哭着说‘我的子孙都让你打捞没了。’他就用船竿打我,幸好我躲得快,要不就回不来了。我把他的船偷了,他顺着江边走,也没有别的去处,一定来咱家借宿了。妹妹,他来借宿了吗?”女子说:“哥哥说的是什么人啊?”那人说:“刘本道,是个捕鱼的。”女子想:“那个来借宿的一定就是打我哥哥的人,我得替他隐瞒。”于是说:“他确实来借宿了,我没留他,让他走了。哥哥也累了,早点睡吧。”
刘本道偷偷遛出来后,一直顺着江岸跑,直跑得腰酸腿疼,见到一块大石头,就坐下休息。这时听见后面有人喊:“刘本道不要走!”刘本道心想:“难道是那人追上来报仇了?”正想着,就看见是刚才那位女子,穿着一身白衣服,抱着个包袱跑过来,说:“官人不要害怕,我不是来报仇的,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刘本道说:“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女子问:“官人娶妻了吗?如果娶妻了,我就给你当妾,如果没娶妻,我就嫁给你。这包袱里有些银两,够你用的了,官人愿意吗?”刘本道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白白娶了个妻子,还能得到一包钱,真是好事啊!”于是说:“我还没有娶妻,如果姑娘愿意,我们就结为夫妻。”女子问:“我们要住在哪啊?”刘本道说:“我们先回江州,再找地方住下。”
来到江州城,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顾一郎店。刘本道进去问:“谁是顾一郎?”那个人说:“我就是。”刘本道说:“我和父亲闹矛盾,被赶了出来,现在我们夫妻俩没地方住,想在你这先住几天,等父亲气消了,我们就回去。”顾一郎安排他们住下,这一住就是半年,刘本道说:“我们不能坐吃山空啊!”女子说:“不用担心。”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卦盘,跟丈夫说:“这个就够我们夫妻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正是:休道男儿无志气,妇人犹且辨贤愚。
刘本道看见后说:“这是什么东西?”女子说:“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做过江州刺史,叫齐文叔。辞官回家时,在江上遇见了风浪,父母都死了。就是被官人打的那个身高不足一米的人救了我,因此认他当哥哥。官人的船就是被他偷了,那天你去家里借宿的事,我没有告诉他。我从小就跟父亲学算卦,这卦盘也是父亲留给我的。我们可以开个算卦的铺子,靠算卦生活。”刘本道说:“以后就全靠夫人了。”
第二天,两个人就找了个店面。选了个吉利的日子就开张了,卦铺取名为“白衣女士”。可是开张后,一连三天也没有客人上门。女子说:“三天都没有客人,一定有人跟我犯冲,你快去看看有什么事,回来告诉我。”刘本道来到大街上,看见前面聚集着一群人,就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人群中有一个拿着药葫芦的道人,他说:“五里亭亭一小峰,自知南北与西东。世间多少迷途客,不指还归大道中。我本是皖公山修行的道人,今天来到江州有三件事,第一件,我修行十三年,炼出了灵丹妙药,下山来救人的;第二件,我要寻找一件东西;第三件,我要救江州全城的百姓。”围观的人都听糊涂了,那道人哈哈大笑了几声,接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件东西。”指着刘本道说:“你过来。”刘本道感到很奇怪,说:“是在叫我吗?”道人说:“就是你!”刘本道走过来后,道人说:“你眉宇之间透着黑气,一定有鬼怪缠身,你快跟我实话实说。”刘本道把丢船后遇见的事都告诉了道人,道人说:“我要找的东西就是那女子。”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道符,交给刘本道说:“你现在回去,就说喝醉了要睡觉,半夜把这道符放在那女子身上,便能看到她的本来面目了。”刘本道信了道人的话,没有去卦铺,直接回了顾一郎的店,假装喝醉了要睡觉。
那女子一直不见刘本道回去,就收了铺子,回了店里,问顾一郎:“我丈夫回来了吗?”顾一郎说:“他喝醉了,回房里睡觉了。”女子回到房里,对刘本道说:“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我没有亏欠过你,你却相信那道士的话,要把符放在我身上,看我的真面目。我是齐刺史的女儿,难道还会是鬼吗?真是一派胡言!你把符拿出来,我们还做夫妻;不拿出来,我们就一刀两断。”刘本道把符拿出来交给了女子。第二天,女子说:“今天卦铺不开门了,我跟你一起去找那臭道士,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挑拨我们夫妻不和,再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两个人走到大街上,看见一群人正围着那道士。女子冲过去大喊:“臭道士,你竟敢用一道破符挑拨我们夫妻不和。我是前刺史齐文叔的女儿,你却说我是鬼。你有什么能耐就使出来。”道士听后很生气,拿起剑来就向女子刺过去,女子用手一指,道士就动不了了。女子说:“用一道符就想对付我,挑拨我们夫妻不和,现在看你还有什么说的。”道士说:“女侠,饶了我吧!”围观的人都骂道士是骗子,又劝女子放了他。女子说:“看在大家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女子嘴里默默念了几句话,那把剑就掉在地上,道士捡起剑,灰溜溜地跑了。
从那以后,女子的卦铺生意非常好,门庭若市,远近闻名。
一天,有人来请女子,说:“我是江州赵安抚老爷的家人,我们公子得病很长时间了,请了无数名医也医治不好,我是奉老爷之命来请姑娘过去。”白衣女士来到赵家,看见赵公子在花园的亭子里自言自语,于是开始施法,念完一段咒语后,就刮起了大风,这时看见一位黄衣女子一脸怒气地说:“是谁这么大胆,敢来对付我?”看见白衣女士后,说:“原来是妹妹啊!”白衣女士说:“姐姐怎么也来凡间了?”黄衣女子说:“妹妹来这里干什么?”白衣女士说:“我是来救赵公子的。”黄衣女子瞪大眼睛,愤怒地说:“你连自己的丈夫都救不了,还能救别人?”说完就不见了。白衣女士治好了赵公子,赶紧回到顾一郎的店里,问:“我丈夫回来了吗?”顾一郎说:“刚才来了一个黄衣女子,带他飞上天了,往西南方向去了。”白衣女士大喊一声“起!”就脚底生云,飞上天了。追上黄衣女子后,说:“快放了我丈夫!”黄衣女子看她快追上了,就大喊一声“落!”到地面后,放了刘本道,两人开始斗法。
这时,刘本道也顾不上妻子了,慌慌张张地跑了。来到一个寺庙前,刘本道没有力气再走了,就跟门口的僧人说:“小师父,能让我去院中休息一下吗?”僧人说:“今天寺院太忙了,有一位施主要来赠送斋食。”说着就看见远处有人背着柴,有人提着油,有人背着米,还有一抬轿子走过来。轿子里的人走出来,竟然是那头戴纱帽、身穿绿袍、身高不足一米的人。刘本道看见后正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说:“那天打了我一竿,今天落在我手上,正好报仇。”这时,白衣女士正好赶来,说:“哥哥不要生气,他是我丈夫。”随后,黄衣女子也过来,说:“既然是打哥哥的人,就是我们的仇人。”几个人正在争论着,寺院里走出来一个老人,说:“变!”白衣女士变做一只白鹤,黄衣女子变成一只黄鹿,绿袍的人变成了绿毛龟。原来这位老人是寿星,他骑上白鹤,刘本道坐在黄鹿身上,绿龟在前面引路,一起上天了。
原来刘本道本是寿星身边掌管记录的一位仙官,平时总与鹤鹿龟顽耍,不务正业,于是被贬为凡人。这天刚好满了期限,南极寿星来带他回天上的。这座寺庙就是寿星寺,现在仍然在江州浔阳江边。后人作诗说:
原是仙官不染尘,飘然鹤鹿可为邻。
神仙不肯分明说,误了阎浮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