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村的人想到会在灾荒的时候遇见危险,却永远想不到出卖他们的会是自己人。
邢大山离开后的某个酷暑的夜晚,一群人鬼鬼祟祟潜伏在去往牛头村必经的小路上,在黑夜的掩映下,这些人身上明晃晃的刀映的月光凄寒。
为首的人一瘸一拐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清楚了吗?”张四郎指着前面环山的村落。“哪里就是牛头村,就是这个村子给朝廷捐赠了二十几车的粮食。”
“我原先就是这个村的人,这里别的不敢说家家户户肯定会有余粮!”
张四郎的话为勾魂的利器,让这些无家可归随时要忍饥挨饿的人心慢慢偏向于冒险一搏。
“这村里没多少能打得过咱们,只要制服住那些年轻人,其他老弱病残跟本就不用担心。”
张四郎来之前已经许多日在村子附近踩点,对村里的情况还算了解。
“成年人呢!”
张四郎:“大部分帮那伙君卒运粮还没回来。”
他便是瞅准时机想要借这个机会让这些当年落井下石的村里人好看。
“咱们干一票大的这一年就不愁了!”不知是谁鼓动了一句。
“干一票!”都是些亡命之徒,最不怕的便是冒险。
说干就干,这些人跟着张四郎带着武器潜伏进村。
并没有人注意到安静的大槐树上,一个少年正躲在树荫中注意着他们一举一动。
邢六龙看着蒙面闯进的敌人,丝毫并不慌乱。
他伏地身子,眼看着这些人一点点靠近村里人设置的陷阱。
当第一个进村者出发铃铛,满村所有人家用一根线悬挂着的铃铛几乎同时作响。
丁零当啷的声音一下将睡梦中的人唤醒。
邢锦从梦中猛然惊醒,身边是睡眼迷离的刘红梅。
“娘,果真如裴元说的来人了!”
刘红梅套上外衣,“别怕,赶紧躲山洞里。”
邢锦穿上衣服跟刘红梅开门,春花已经等在门口。
“快走。”母女俩拉着春花就往藏粮的山洞跑。
几乎同时村里的男人们提着家中采购来的武器,各家锅盖正奔赴村口。
老者有条不紊的在老牛头的指挥下安排女人和孩子躲进山洞。
村口,张四郎这伙人如何也没想到村里人早有防范,出发铃铛惊醒夜空后,他们的人便乱劈乱砍的往前冲,却没想到竟落入村里人提早设计好的陷阱。
不少人被陷阱中削尖的木头刺穿而死。
也有人被刺伤身体,以致无法动弹。
张四郎:“快冲,抢到就能活!”
张四郎的话一出,剩下的人就算害怕也抱着侥幸心理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去。
可他们没想到迎接他们不是懦弱四散的村民,而是拼死抵抗并训练有素的村里人和一队早就守在村里,护卫村里人安全的护卫军。
当张四郎看清带头人竟是自己三叔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战斗持续了一夜,当第二天一早被裴元留下来保护邢锦的诸葛粮找到山洞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还来不及收拾。
他原以为自己会见到的是凄惨害怕的女人们。
却没想到包括邢锦在内所有女人都手持兵器,随时做好要拼死一搏的准备。
诸葛粮:“人都抓了,卫所的人已经通知朝廷。”
敢在朝廷征用的土地上动手这些人几乎不会有好结果。
邢锦:“村里人都还好吗?”
“都没事,只有少部分人受了皮外伤。”
“咱们的人呢?”
邢锦指的是裴元给她留下的一只睥睨护卫的队伍。
诸葛粮:“除了有些累,都没事。”
“没事就好。”
隐患接触,当晚闯入村里的人一共一百四十三人,死伤六十八人,轻伤被抓者七十人,还有五人逃脱。
村里人待官府派人来捉拿案犯才知道原来这些强盗的头子竟然是他们曾朝夕相伴的张四郎。
对于这件事最为难过的应属张家两兄弟。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张老二会和自己的外甥为了报仇,选择抢劫村子。
因为他们差点洗劫了皇帝刚钦点赐牌匾的牛头村,所以案子定罪很快。
处决的也很快。
没到入秋,所有参与的人都被判斩立决。
一来警示还没得到妥善安置的难民,更多的是告诉所有人牛头村的重要性。
杀头当天,张家两兄弟并没去送张老二与张四郎最后一程。
可当日韩捕头亲自替邢锦带回几个消息。
一个是陆青峰让人捎回的,说朝廷有意想让全国效仿牛头村加盖大棚,需要有专业的人去帮忙指导。
村里所有曾参与盖大棚的村民都会被收编,为朝廷盖大棚种粮。
二是邹长禄因赈灾剿匪有功,已经从河间县被调回京城,接管大理寺。
第三件事邢锦倒也没想到,自己会收到张四郎死前在雨中写的诀别信。
信中寥寥几笔,却让邢锦看轻一个少年的心思。
可对于这点邢锦却并没多少触动。
毕竟在邢锦看来不论如何,也不能抱着爱不到就毁掉的心却经营一段感情。
若人人都是这样,这世上岂不是要多许多冤案。
虽然张四郎的事让村里人一段时间内一蹶不振,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并没持续多久。
立秋过后,村里人一个个送走驻村的军户。
种植第二季的玉米,加固房屋,防护村落。
等到除夕那日村里人聚在一起,一同围在桌上吃年夜饭,这时候村里人谁也不会觉得陌生。
在大家伙眼里,身边的这些人不再是邻居乡亲,而是自己的家人。
是能将性命交托给他们的家人。
大家举杯共饮,谈笑说八卦。
大家伙一起守岁,一起为还在辽望山的村里人祈祷,希望他们明年也能平平安安。
希望大雍明年可以安宁丰收,大家共同举杯,许下一个共同的心愿。
愿明年除夕他们还能聚在一起,共同庆祝新年的来临。
初一早上。
邢锦穿着红夹袄,袖口领口全部是雪白狐狸毛做的镶边,领口盘扣上穿着猫眼石,雪白的裙摆上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红梅争相绽放。
所有人围成一团,等待分配接下来新一年艰巨的任务。
邢锦:“朝廷新下的指令,需要咱们村出一百个人去往大雍各个省,帮助当地人加盖大棚,种植番薯玉米抵抗灾荒。
这一年去帮忙重建的人将得每月一两银子和三十斤精米二十斤白面,一年俸禄由户部直接发放到大家伙手里,等下叫到名字的人到我这领取路引通关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