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裴元的笑,邢大山心里总感觉甜丝丝的。

这孩子,笑起来还真好看,邢大山这样想着。

裴元走了几步,想起邢大山刚刚说的话,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大伯与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将来会死这件事吗?”

邢大山愣住,突然发现裴元其实这孩子其实一直都很敏感。

他突然心里面酸酸的。

都说孩子小时候经历太多,才会敏感多疑。

裴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与他儿时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可伤疤已经造成了,谁都没有弥补的本事。

邢大山一家尽可能的去修复裴元心口上的伤疤,也只能让裴元不会经常想起从前的伤疤。

更深得伤,连时间都没有办法。

邢大山直起身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裴元。

“咱们信命却不全部依赖命运。

老天下雨,咱们就打伞,老天打雷,咱们就别忘树下去站。

而不是老天下雨就站在大雨中,抱怨这大雨倾盆。

将来别管遇见任何事情,都冷静想想,自己还能不能做点什么,改变眼前的局面。”

邢大山从容不迫的笑对裴元。

“这世上事情千千万,每做一件事都有可能会改变之后的人生。

连老天都不能说准人生最后到底会一定走到的哪一步。”

“大伯,我懂。”

邢大山说了这么多我,无非是想告诉裴元,人定胜天。

可这句话真能如说说一般这么简单吗。

裴元心里并不这么想。

可他不想让邢大山看出自己的心思。

裴元故意装作释然的样子,“大伯我都懂。

为了你们我也会好好活。”

邢大山见裴元听话,释然得拉着他往家走。

大门口,俩人就看见刘红梅穿着棉衣身边站着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的邢锦。

“去哪了!”

刘红梅上来语气就有些不好。

邢大山赶忙笑着凑到媳妇身边,舔着脸回答:“去我爹那了。”

“用得着去那么久吗?”

“有件事我得亲自去确定一下。”

“其实原本也得让你这当嫂子的一起去给看看,但这人咱太熟了,我就自己做主了。”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给刘红梅整一愣一愣的。

“你到底说什么呢。”

“媳妇,怪冷的,咱们进去说呗。”

刘红梅瞪了邢大山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

“娘。”

邢锦给裴元一个跟上的眼色,狗腿子的跟上刘红梅的脚步。

母女俩凑在一起,邢锦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娘,你根本不生气的吧。”

刘红梅冲他挤眼睛。

“生什么气,大过节的。

日后你也记着,什么日子都能生气,唯独过年不能耍脾气。

裴元那孩子不错,你将来可别被惯的蹬鼻子上脸,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怎么也有八九十斤。”邢锦没事开玩笑。

“整整八十斤。”

裴元跟在身后提了一句,身边一阵风过,邢大山嗖嗖擦肩而过,朝刘红梅方向跑过去。

邢锦瞪着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

裴元做了个横抱的动作,吓得邢锦赶忙做出个吓唬的表情。

好在邢大山正舔着脸哄媳妇,俩人没瞅裴元。

这才没让大家伙尴尬。

进屋,春花听声掀门帘出来。

“回来了。”她说话带着浅浅白雾。

“饺子都上桌了?”

“嗯,都盛好了。

原本锅里还剩一些羊肉馅的,没东西装,就让我盛盆里。”

“哪个盆?”

刘红梅来了这里,也依旧操持原本的生活习惯。

家里至少人均四五个盆,洗脸和洗手的一个,洗脚的一个,洗澡平时又专门打的大澡盆。

厨房里平时舀水的洗菜的,基本不许装熟食。

就一个大盆,专门用来装菜饭。

主要这年代都用井水,刘红梅怕会有问题,所以不敢生熟食混用。

“装菜的。”春花知道主人家的习惯,从来都死死记在脑子里。

“进屋去。”

刘红梅看这丫头这么仔细,心里喜欢,主动拉着春花进屋上炕。

“我去灶房吃就行。”

平日春花怎么说都不会和主人家同桌,可今天不同,刘红梅是不想让这丫头孤孤单单一个人过年。

“听话,上桌。”刘红梅将人样屋里拽。

春花被吓得忙摆手,“夫人真的不用。”

春花力气大,可架不住前面有刘红梅往里拽,后面有邢锦再推。

不到一会,小丫头就被拖到屋里。

裴元还没等春花拒绝,已经将她平时用的碗筷拿了过来。

刘红梅一边往炕上爬,一边招呼春花,“你快点,别穷讲究了。

咱家没那些讲究。”

邢大山看着窘迫不好动弹的春花,又看了看习以为常的自家人,突然觉得教育的差距真的会影响人一生。

他们一家如果不是从现代来的,应该也不太可能轻易接受与下人同桌,毕竟接受的教育有限。

可他们是现代来的,从小就被教育人人平等。

虽然春花是他们家下人,可在他们几个的眼睛里,和自家人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上来吧。”邢大山又说了一遍。

春花看着自己的碗筷,神色忧愁。

邢锦坐在炕头边上,主动拉住春花得手往身边拽,“没事,上来吧。”

春花听见这话,才胆怯的凑到桌边。

“咱们先举杯说上两句吧。”

邢大山提议。

“祝咱们一家一年更比一年好。”邢锦先说。

“新年快乐。”刘红梅接着说。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

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邢大山用很早之前学过的一首诗代表他对将来的愿景。

裴元看着举杯接连说出贺词的邢家三口,低头嘟囔了一句,“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他看来,拥有什么都比不上,和邢家人在一起更重要。

对于一个没拥有过家庭的孩子来说,有一个家是多么珍贵的事情。

四人说完,齐齐将目光移到春花脸上。

春花被看得有些害羞,她知道邢家人说的都很好,可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敢在这个场合说话。

见春花自卑起来,一家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鼓励她。

“春花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出一句吉祥话。”

“随便说什么都行。”

“春花没事,你好好想想。”

“心愿也行。”

春花好像被点醒了什么,她小心翼翼的说:“年年有鱼!”

说完指着桌上一盘熏鱼,“我说的对吗?”

邢锦一家听完,全都扬起发自内心的笑容。

异口同声,“对,年年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