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机械的咀嚼着从未吃过的食物,垂眸沉思。

原来鸡肉竟是甜的!

邢锦见裴元不再拒绝,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大快朵颐。

一个合格的厨子,不管处在什么时候,都应该随时品尝各地美食。

来到这里品尝当地小吃一直在邢锦的计划中,只不过从前天时地利人和没一个能够得上的。

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她重新给自己包了一份塞进嘴里。

鸡皮外焦里嫩,一咬下去鸡油立刻窜进嘴里,紧接着鸡肉内暗藏的汤汁随着咀嚼混入舌尖,多汁鲜美,与炙烤到焦香的炊饼中的谷香混合,最原始的口感层叠交融。

菜心浸油,完美支撑起鸡肉软糯后的脆爽口感。

就算是邢锦这个厨子,也不得不感慨这小店手艺不错。

“好吃吧!”

吃到美食,邢锦心情格外不错。

裴元看着卸下戒备的邢锦,心里想要暗骂她蠢,可下意识却觉得这样的邢锦反而不错。

“好吃。”

“是吧,我跟你说从前我当学徒的时候就是从拔鸡毛开始,这拔鸡毛也有讲究,一定要亲手拔掉才行,要是用工具鸡皮就不嫩不软,不如手拔的好吃。还有......”

看着邢锦自顾自说着,裴元思绪里浮现出蹲在地上捡菌子的那天。

那时的两人也是这样讨论着美食,不似往昔眼里满是惧怕和疏离甚至厌恶,反而映衬着点点星光。

裴元自己都没意识这样充满朝气的邢锦如此吸引他的注意。

从前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这般灿烂的笑容,一想到这里,裴元心头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杂草般疯狂蔓延。

他要将这份美好永远留在身边。

“你傻笑什么?看起来好邪恶!”邢锦伸出五指在裴元面前晃了晃。

“一说起吃的你眼里都是光。”

“是吗!”邢锦摸了摸因大笑而鼓起的脸颊。

“我生平最爱美食和金钱。”

“这爱好大部分人都有。”

“的确。”邢锦埋头继续吃。

星光没有了!裴元心底一阵不悦。

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逗弄的邢锦眼里再次泛起星光,然后让这一瞬定格。

可想到还要跟着邢家继续长途跋涉到京城,他又敛下思绪,准备静等。

总有一天他会挖出那双漂亮的眼睛,留在身边,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欣赏。

吃完,邢锦擦了擦嘴,警惕的看了眼周围。

见店家正在灶台上忙碌,唯一的伙计也躲在火堆前打盹。

邢锦拉起裴元的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突然狂奔,小伙计闻声起身追来早已来不及。

身边叫卖声咒骂声与风声呼啸而过,周遭因两人狂奔而变得模糊。

不知是因作恶还是跑的太快,裴元胸腔内的心跳像是不受控一般狂跳不止。

裴元回想这事,毫无悔意与厌恶,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他竟第一次发现,原来恶事也可以做的这样光明正大。

不知跑了多远,邢锦带裴元钻进一条无人小巷,她双手撑在腿上,苟罗着腰大口喘息。

见裴元看她,邢锦咧嘴一笑,“好玩吗?”

好玩吗?裴元琢磨着,摇了摇头。

“不痛快吗?”

裴元自以为邢锦说的是吃过霸王餐顺利逃脱这件事。

“阿锦喜欢这样?”裴元故意亲昵的唤邢锦,试探对方反应。

“当然,狂飙的肾上腺激素谁会不喜欢。”

“只不过有时不能如愿,若是那店家及早发现钱就在桌上,不卖命追过来,这个小恶作剧就难以打到想要的疯狂感。”

就像鬼屋里的假鬼演的不走心,玩家理所当然体会不到游戏乐趣。

只有极度逼近现实,假的才能最接近真的。

“你给钱了!”裴元一愣。

“自然!我故意没告诉你就是想要让你体验一把做坏事的快乐!”

做坏事,快乐!

裴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短短一生,几乎作恶无数,虽然起初报仇后的确会有短暂的愉快,可很快又会被自责所吞噬,从未真的感觉到快乐。

可今天他竟可以毫无顾忌,不会反复受到良心谴责的痛快做一次恶事。

这感觉有点不错。

裴元几不可见的动了动薄唇。

见裴元没什么反应,邢锦还以为自己恶作剧大佬根本看不上,便将这事抛之脑后,想起其他的事。

“走吧,回去。”

裴元没回答,可邢锦知道他一定会默默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到包子铺买了几个肉包藏在怀里,重新回到赈灾点。

邢大山不久前刚从军营回来,此刻正坐在帐篷里和刘红梅说一路所见。

“你可不知道,吓死我了。”

“那人头被砍下来一骨碌的到我脚边,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要溅我一身血了。”

“还好有这事,洪小旗也不敢再带着裴元,听见裴元要跟咱一起还一个劲谢我。”

刘红梅浸湿一条棉帕帮邢大山擦手,“解决就好。”

她不求其他,只要一家人平安在一起其他都无所谓。

“爹。”邢锦钻进帐篷,“我给你带包子了。”她小声说着,生怕被旁人听见。

“包子呢,我真饿了。”

说着话,裴元缓缓走入,进入一家三口领域,他本能的感觉到不自在。

“过来坐。”

邢锦拍了拍身旁的坐垫。

裴元顿了下,才坐到她身边,一家人听着邢大山滔滔不绝讲述刚刚在军营抓到潜伏的奸细的细节。

邢锦听的入迷,下意识从兜里拿出来空间里的冰糖塞入嘴里,抿着甘甜,邢锦想都没想便掏了一颗塞进旁边安静听着的裴元嘴中。

指尖短暂触碰裴元的唇,他的心罕见为这一瞬多跳一拍。

邢大山再说什么裴元已全然听不进去,他抿唇后,不停地用舌尖舔舐那残存的触觉。

那是裴元生命中少见的具有甜味的回忆。

第二天邢家众人包括裴元天还没亮就起床,拿着邢老太这几天叠的元宝纸钱出了城,朝着城外一座坟山而去。

清明罕见无雨,没亮的天上灰沉沉的,显然就算是太阳升起也是阴天。

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找打邢家那年久失修而只剩了一半的坟头。

邢老汉将三个黑馒头放到坟头上,又从随身水袋里倒出一杯水,就这点东西还是老爷子饿了三天省出来的。

他带着一家人跪在祖宗坟前,“老祖宗,不肖子孙来看你们了。”

“俺们无能,保不住祖宗留下的最后家业,眼前实在没活路,俺们已经打算北上去京城讨生活。”

“本该带着祖宗们一起去的,但前路未卜实在无能为力,还希望祖宗不要怪咱,若将来在京城站稳脚跟,一定回来将祖宗们带走。”

说完重重给邢家祖坟磕了三个头。

周围也有不少来上坟的人家,其中不乏像邢家一样家产全被付之一炬的,他们或多或少几乎与邢家所处环境相似,有的早已和邢家一样决定离开。

更多的是打算在这里重建家园。

祭拜完,一家人相互搀扶着下了山。

没想到刚到山脚,就听见有人在讨论着什么,凑近一听,邢家人突然脸色大变。

“你知道吗,唐知县正在全城搜捕一个叫邢大山的人,说是与海匪有关,也不知道是不是海匪留下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