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三搬出家里腌菜缸子,用井水从里到外清洗了好几遍,然后有拿出酱缸,好好洗了一遍。

看着两个大肚缸,张老三仿佛从咸菜缸上看到当初他们翻山越岭吃野菜,打野味,过沼泽,杀海匪,当过难民,吃过救济粮,还遇见被人当成灾祸源头给从城里赶出来。

当初那日子,真是咬牙抗过来的。

这两口大缸见证了当初张家人所有艰难,张老三觉得不出意外,等他七老八十,他要带着自己的子子孙孙一起洗腌菜缸。

到时候他有许多经历可以告诉他们。

首先就要让张家子孙明白,今天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千万珍惜。

人生又酸又苦,可风雨之后的那种甜,也是齁的你找不到北。

所谓痛并快乐着,就是咱老百姓活着的真谛!

但虽是一母所生,可张家二哥显然跟他与大哥的想法有着天差地别。

“我不去,我自己能整,不用你们管。”

自从上次张家三兄弟出现争端,张老二近乎小一个月都没跟大哥和三弟说过话了。

“你媳妇不在家,你个老爷们懂个屁。”

“那也不用你们充好心。”

张老二白了大哥一眼,心想我媳妇都早都腌好了,等你们黄花菜都得凉。

我瞅你们今年大酱得长毛,酸菜得烂根,咸盐都白费,酱缸得稀碎!

“老二,我瞅你这样不对呀,咱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不能这么干昂。”

张老二呵呵两句,心想着谁跟你们这些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是一个村的。

拉倒吧,我要弃暗投明了。

哼,你们等着瞧。

张老三等半天了,村里其他拿菜缸的指定都走了,他有些着急,进院就看见大哥又跟二哥掰扯起来。

“走不走了?”

“你二哥又犯浑了!”

张老三上次给了老二一拳之后,心里过意不去,他上门道歉,跪地求饶,最后负荆请罪都来了一遍,但老二一点没给面子,送去的菜吃了,打的酒也喝了,就是不跟老三说一句话。

最可气的是,张二嫂明知道兄弟俩为啥吵吵,听说有次还当着那么多一锅端员工的面,让邢三花下不来台,最气可的是她竟然蔑三花勾引店里客人。

至此,老三跟张老二彻底结仇,兄弟间闹掰。

“他不走,你走不走?”

张老三不想再管二哥家的事。

张老大看了看眼瞅要走的弟弟,又看了眼死鸭子嘴硬的老二,心里一番纠缠后,选择抬着自家菜缸,跟老三走了。

村子里除了张家,剩下的人倒是全部一条心。

由邢锦带领的少先队,排成一列,挨个手里都拿着一个小镰刀,一个个站成一拍,从村口地窖里一个接一个将他们早先储存的白菜搬出来。

几个大孩子,拿了白菜砍掉菜根,摞到另一边。

邢锦起头,“立冬有三候!”

她说完,村里孩子异口同声说出刚从邢锦哪儿学来的知识,“初候水始冰。”说的是立冬一开始五天左右为初候,河面开始渐渐结冰。

“二候地始冻。”

立冬后十天左右,地面开始结霜,这时泥土变硬。

“三候雉入大水为蜃。”

牛二站在老牛头身边,小声给爷爷解释,“从前海边一到这时候,山里野鸡就少了,可海里那些蛤却多了不少,所以那时候不少老人就以为野鸡进海,变成大蛤了,所以才有了这几句话。”

锦丫头真会教!连这些都知道,老牛头心里感慨。

“真冷。”邢锦朝冻红的小手哈气。

她站在村口石墨上,朝远方看去。

她在等,那个承诺过立冬这天会回来的人,踏上乡间小路,走入她的视野。

邢锦这一幕全被邢家俩弟弟看在眼里,还没啥心眼的六龙就说:“姐你不是教育我做人要先把自己照顾好了,凡是先爱自己,你若盛开,蝴蝶自然来,你告诉我你这样是不是盼裴元哥回来?

要是话,你赶紧盛开起来啊,你一盛开那裴元哥不就跟扑了蛾子一样屁颠的就飞回来了吗。

用的着你在这抻脖瞅的脖子都长了吗!”

一牛已经懂事,听见六龙这么说,赶紧捂住弟弟的嘴。

一个男孩子,嘴怎么这么碎呢。

可六龙完全没体会到他哥的苦心,掰开手想都没想就又来了一句。

“我知道了姐,是立冬天冷,你这狗尾(yi)巴花开不起来了,对吧!”

邢锦:“谁,谁跟你说我开不起来的!还有算是谁告诉你我是狗尾巴花了?”

“咱爷啊,咱爷说了阿姐是村里的狗尾巴花,将来长大准能靓绝牛头村。

让我们拭目以待呢!”

邢锦真是服了这老爷子,她可以确定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没有啥坏心眼,说不定还真是想夸自家孙女好的。

可错就错在老爷子一辈子也没见过太好的东西,所以那怕就是夸邢锦,这话听着总感觉别扭。

后来邢锦还把这事学给刘红梅听来着,她娘听完就嘱咐邢锦,你爷这可是在夸你,你别小心眼,狗尾巴花怎么就不好了。

觉得狗尾巴花不好的人那是不懂瞎说,狗尾巴花不仅是一味药材,还皮实好养活。

狗尾巴花如同咱们世界上芸芸众生一样,朴实无华,却能通过自己努力,给别人展示出活着的真谛。

快乐、健康、坚强、不卑不亢。

让大家看到平凡中迸发出顽强的生命里。

从那天开始邢锦第一次改变对狗尾巴花的看法,如果真是这样,她真愿意自己成为这样一颗默默无名的狗尾巴花。

“姐,你张开手,像朵花似的说不准也能算是开花。”

六龙这么提议主要原因也是觉得自己阿爷都说他姐是躲花,那花是不是都得激烈盛开,敛着花苞能算什么盛开啊。

所以他才会随口一说。

邢锦觉得反正站着也是站着,不如抖一抖手脚,可能还会暖和一些。

于是她就顺从六龙的提议,张开手臂开始做广播体操里还记得的几个动作。

做了一会儿,邢锦就见六龙喜笑颜开,指着村口小路喊。

“姐,扑了蛾......裴元哥被你招回来了!”

邢锦停了动作,扭头看着村口。

只见冬日暖阳下,少年**一匹白马,一身月白色冬衣,头戴银冠,晃着耀眼的白光,笑着朝邢锦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