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郎站在远处,看着裴元怀抱着自己的心上人,恨不得现在冲上去,一拳揍在裴元脸上。

可之前为看皮影戏吃过的亏,张四郎还深深记得。

他知道若此刻出现在两人面前,自己不仅讨不到一点好处,反而还会被裴元摆上一道。

他决定先压下这口气,等邢锦带着娃娃回去吃饭,找个机会黑裴元一次。

于是他强压心里的不痛快,深吸一口气,冲着空地大喊。

“午休啦。”

喊完,张四郎怕现在过去还能看见裴元那个不要脸,对着邢锦拉拉扯扯,于是他站在原地数了十几个数之后,才装作刚从村里跑过来的样子,跑到田里。

“午休,吃饭。”

张四郎又喊了一遍。

这时候收麦子的村民,纷纷收好农具从麦田里走出。

孩子们将原本各家用来盖大棚的油布扯平盖在麦子上,四个角用石头压好,然后这群孩子又主动将还没打散的麦穗整齐归拢到一起,生怕被来往的鸟啄了。

在他们负责的区域四周竖起渔网,哪个不长眼的鸟要是敢往他们麦子附近飞,就别怪他们的网给兜住,正好下午这群孩子用黄泥包了,烤鸟打牙祭。

这群少先队如此看重这些麦子,一方面是农家孩子原本就懂事。

二来跟邢锦给他们做的动员工作也有关。

用邢锦跟他们说的话,这麦子多少好坏,决定了今年过年你家年夜饭上是能吃上肉还是一色素。

你们还想大过年的饺子里连点油花都没有,你娘还是你奶做菜还用铜钱沾油往锅里滴吗?

这群孩子:不想。

你们想不想过年前让家里人带着去镇上集市瞅瞅,里面可有卖糖瓜,花灯,糖人,山楂球,有肉包子,炮竹,还有杂技杂耍。

还是这群孩子:想!

邢锦目的达到,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那这段时间就好好打麦晒麦,看住咱的麦子,让家雀多吃了一粒,你们很有可能就会少吃上一块糖瓜。

打麦时稍有一点没打干净,留在麦梗上面,就很有可能年夜饭里少了一道肉菜。

晒麦没好好翻动,霉了一堆,就很有可能今年除夕夜吃不上肉了。”

一群孩子纷纷上来想要捂住邢锦的嘴。

孩子们:姐别说了,俺们要吃肉,要吃糖,不要听见这些不好的言论。

有了利益的**在前,这些孩子干起活来被任何时候都卖力。

大家伙合力架起最后一张网,副队长六龙宣布,“少先队员排成一队,立正!”

孩子们一个个按个头高矮,从前到后排成一列,最前面是说话还不利索的虎丫。

“齐步,走!”

六龙打头,带着这群孩子颇有仪式感的朝村里走去。

六龙身后,虎丫拉住哥哥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大表姐,那意思是队长还没走呢。

六龙瞅了眼仍被他姐“控制”的可怜人裴元,无奈瘪了瘪嘴,“走吧,虎丫,你现在就是小,姐使唤不了你,你等着看吧,再过几年你姐指定给你使唤的连跑带颠的。”

六龙摇头,没办法,谁让他姐就只会嘴上功夫,一到干活就掉链子。

这头邢锦一点没在乎这些小崽子们到底嘀咕她一些什么话。

在邢锦看来,一堆没牙佬,不值得她多费心思,小屁孩再闹也跟花果山的猴子一样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回去吃饭。”

邢锦要走,被裴元一把拽回跟前。

“答应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裴元心想,这小祖宗果然是翻脸不认人!

邢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装作气定神闲的问:“要啥。”

面上装的比谁都像那么回事,可只有邢锦自己知道她现在心里慌得一匹,生怕裴元提出什么过分要求。

在邢锦看来头不可断,血也不能流,钱更不能给,我这人比啥都珍贵。

你说吧,哪有值得你惦记的!

“我要你一缕青丝。”

邢锦迅速捂住脑袋,干嘛呀,要行巫蛊之术啊!

告诉你我信科学不信那个,可你不说明白干嘛用,我还是不能给你。

“怕什么。”裴元凑近一步,故意盯着邢锦叽里咕噜乱转的大眼睛。

“谁怕了!”邢锦黑眼珠瞄到一边。

“那我可割了。”裴元说着就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来。

“不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嗯?阿锦这是要耍赖了!”

“你先说干嘛用。”邢锦又扮出可怜相,娇滴滴的说。

“说了阿锦八成要膈应,也想知道。”

邢锦茫然点了点头。

裴元走进邢锦身边,看似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实则匕首已经落在邢锦一缕发丝上,手起刀落瞬间,编了句谎话,“金人爱雕,连箭翎都用雕羽,传言用活人头发捆绑箭翎,会将灵契注入箭羽中,

能做到箭无虚发,一击毙命。”

邢锦忽的挺直身子,一想到自己头发被用来制作杀人武器,她浑身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哆哆嗦嗦,僵硬扭过头冲裴元凄惨一笑,笑容里早没了从前的明媚与可爱,多了些苦涩谄媚。

“我能选择不同意吗?”邢锦又开始装可怜,企图改变裴元的想法。

“恐怕是不成了!”裴元装作很想听从邢锦的话,无可奈何的举起手,掌中青丝随风而动。

“我已经割了。”

邢锦看了眼割断的头发,又看了眼强忍笑意的裴元,气血上扬咬唇大喊,“你给我等着!”

这会儿功夫,裴志勇带着十几个兄弟疾驰而去,在梁镇城门口赶上盛家军的队伍。

裴志勇将兄弟几个交给洪小旗,自己一人骑马往最前面去了。

一队人马,打头是个四十多岁上下,身穿枣红色并银白铠甲,手持长刀面色棕黄,骑着一匹黑马的盛将军。

与其他将领常年风吹日晒粗犷劲不同,盛将军面色稍有些粗拉发黄,但胡须却修剪的干净利落,漏出棱角分明的下颚。

平白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回来了。”

见裴志勇打马上前,盛将军淡淡瞥了眼,继续顺着官道往前走。

今晚,大队人马合该进入京城,可偏偏到了这附近,盛家军反而放慢了节奏,似有意在推迟时间。

“带回来了吗?”

见裴志勇没主动说话,盛将军再也等不及,率先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