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志勇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嬉闹田间,相互追逐的孩童,又转头看向不远处地里勤劳采收的村民。

他们有说有笑,虽然离得这么远,可脸上笑容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与边陲附近那些过了今天没明天从没有笑脸的村民相距太远了。

看着裴元罕见露出的笑容,裴志勇心里莫名多了一股火,一股企图烧烬眼前一切美好的邪火。

“长高了,也壮了。”

“那是当然。”

洪小旗用拿着马鞭的手,搭在老友肩上。

“听给咱送军需的大伯说,大山这人是真疼裴元,一路上照顾的好好的就不说了,到了这吃喝从来不亏待这孩子。

旁人家的孩子都是多干活才能不挨骂,咱家这娃娃是多干活不成,你看看这差距。”

“空口无凭。”

在裴志勇心里,像裴元这样的人是不配也不会有人会真心待他。

“不信咱进村随便找个人问问。”

裴志勇半晌没回答,而是紧紧盯着不远处始终在裴元视线里的邢锦。

以一个混迹沙场的人的眼光看,他可以确定,裴元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穿白底紫碎花衣服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此刻正用两只手的四个手指相互交叉,拇指弯曲关节相对,摆出一个奇怪的形状。

是桃子吗?

为何会放在胸口?

另一边的裴元再见到女孩这个动作后,竟笑的更开心了。

裴志勇心里的无名火熊熊灼烧起来。

他一刻也不想在看到裴元如此幸福的样子,突然他心里冒出一个好主意。

裴志勇决定这次练兵,他一定要用尽全力让盛将军将他调入由盛家人所管辖的前军都督府。

到时候他就能留在前军都督府在京下辖三卫,能亲手撕碎裴元现在所拥有的全部幸福。

“走。”

“去哪?不接你儿子了?”

“先进城,等手头上的事忙完了,再来接他。”

“驾。”

尘土飞扬,十几个身影在空气变得清澈之前就已踏上官道,消失不见。

村民这里,除了裴元注意到这些外来的人,其他人都没见到这些曾伫立关注他们许久的带着边陲独有煞气的将领。

“阿元。”邢锦发现裴元在发呆,故意拉住他的手。

邢锦用温暖的掌心驱散裴元掌心凉意。

“嗯?”

“我送你一幅画好不好?”

“嗯。”

“不是普通的画哦。”

邢锦故意拿着腔调逗弄裴元,见对方无奈摇头浅笑,邢锦竟将头凑到对方跟前,信誓旦旦的发誓。

“一定是你见都没见过的那种。”

“嗯,阿锦最聪明。”

除了邢锦,世上怕是再无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让裴元不吝各种好听话,单纯的只想夸她。

“很漂亮的哦。”

“阿锦做的东西定然是最好的,最美的,我定会当至宝一样的收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裴元这么说,别管真假邢锦都觉得特别开心。

都说离别到来才能看出对一个人的感情有多浓,这次得知裴元要走,邢锦总算看明白一点。

那就是自己对裴元的心意,以及裴元在她心里无法取代的地位。

邢锦觉得以现在这具身体来说自己的还小,可过几年两人都再大一点,若裴元还是现在这样满眼的都是自己。

邢锦觉得也许自己一定也会真的会喜欢他吧。

“阿元都不好奇是我送的会是什么样的画吗?”

裴元轻轻拉住邢锦一只手腕,避免她活蹦乱跳不小心踩到麦皮滑倒。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阿锦送的我都会珍藏。”

“真的?”

邢锦不信。

没想到裴元二话不说当着邢锦的面掏起来。

不一会儿地上就堆了几样熟悉的东西。

其中混有例如匕首,手套这种寻常的物件,也有几样东西让邢锦看不出原来样貌。

“这是?”

“第一次与阿锦去捉萤火虫那晚,你提的灯笼,我把灯笼纸剥下来,画上那日的故事。”

邢锦拿在手上看,纸上除了还残留着浆糊痕迹,便是用毛笔勾勒出当日两人去捉虫,却误让裴元进入了梦魇的场景。

画中的邢锦抱着裴元,紧张的随时就要哭出来。

画中邢锦乌眉浅皱,泪眼婆娑,眼中却映着淡淡绿色的萤火微光,虽描画手法简单,却绘的细致,显然作画之人下了功夫才这般传神。

“那又是什么?”

“是第一次与阿锦去逛街,你买给我吃的糖纸。”

棕黄色牛皮纸上,浅浅被裴元用刀子割出当日景象,邢锦手里拿着糖果,笑着递给一旁冷面少年。

裴元虽没有将白航刻在上面,但从画中少年狭长眸子里,邢锦隐约仍旧能感觉到浓浓的酸意。

当初是买的山楂条吗?为何会有酸涩感?

邢锦有些记不清了。

“这个我知道。”

邢锦拿起最后一根发带举到空中,“是看皮影戏时候的发带,可上面为何没有图案?”

以裴元刚刚所做,邢锦猜测裴元一定会将扛着自己看皮影这段或画或刻留在这根从前属于邢锦的发带上。

可不管她怎么看,发带上仍旧空无一物。

为何会这样?邢锦有些纳闷。

裴元见邢锦对这那条发带都快便乌眼鸡了,心情也从起初的有趣逐渐慢慢变成了甜蜜。

从前他想都不敢想,阿锦也会对他们俩的故事感兴趣。

裴元留着这些其实就是打算将来跟自己和邢锦的孩子讲,你看这就是当年你爹我和你娘的故事。

浪漫吧,感人吧。

羡慕羡慕就得了,毕竟你爹我跟你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娘为了我仙女都不当了,跑来当会有生老病死的凡人。

这样的好运,是你们遇不见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邢锦也喜欢上将两人的故事默默记住用来反复回味。

对此裴元觉得很是高兴。

“过来。”

破天荒,裴元主动跟邢锦招手,他其实很好奇,自己这样,邢锦会不会主动靠上来。

心里裴元自然是想要看到邢锦主动投入自己怀抱,可理智又在时候压榨起他仅存的自信心。

就在裴元脑袋里正反两方大战的时候,邢锦真朝他走过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钻进裴元怀中。

裴元两只手刚举起发呆,邢锦就钻进他怀里,然后留下期待的笑脸,转身将整个后背贴在他的胸前。

邢锦罕见主动示好,可裴元却不会了。

原本上一秒这家伙还在肖想着一会儿要如何故意占阿锦一点小便宜,让躁动的心稍微舒缓一下,下一秒邢锦钻进怀里,还对他妩媚一笑。

裴元彻底头脑一片空白,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如一尊雕像一样,矗立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