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省纪委巡察办又向国企招兵买马继续新的一轮巡视,量闻卿实在不想留在公司面对吕兰桦,积极踊跃对接去参加巡视。小赵见量闻卿肠胃炎未痊愈多次劝他别再去遭罪了,可是量闻卿觉得在外参加省委的巡视哪怕辛苦一点也比天天面对吕兰桦要强。
量闻卿出差没几天,公司里开始有一些关于他的小道消息传到小赵耳朵里,据说党委在考虑把量闻卿送回原部门——调度计划部。中午在食堂,小赵坐到调度计划部的那桌吃饭,想要打探消息,还没等小赵引入话题,调度计划部的一位小同事便快言快语忍不住向小赵打探消息:“量哥要回来啦?什么情况啊?”
小赵假装不解:“啊?怎么会?量哥一直参加省纪委的巡视工作,现在是我们纪委的骨干力量,怎么可能离开!他要是离开纪委,以后派谁出去巡视?”
“不是又来一个蒋军嘛?还是个副主管呢!诶,他人怎么样?”小同事低声问,眼底藏不住的八卦欲望。
“我们卜书记点头同意的人,能差吗?”
“听说他是卜书记的关系啊?”
“呵呵,不管是谁的关系,他毕竟没有参加过三轮巡视。你听谁说的,要把量闻卿送回你们部门?”
“最近你们吕主任是我们部门的常客啊,天天到我们主任那边说量哥的不是,说他工作态度差、效率低,纪委已经不想要他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啊!我就是问问你,量哥到底怎么把吕主任得罪了?”
“吕主任,眼光高,一般员工她都看不上,她撵走一个又一个,自己的脸上有光吗?当时王谊也是她要的,后来抛弃了,量闻卿也是她想要的,要来纪委就一直派出去巡视,现在年底我们在省纪委的工作业绩有了,利用完就把人再送走,不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吗?不给量闻卿提拔也就罢了,还要处处诋毁,未免太过分了!”
“你们这个吕主任啊,真是太恐怖了。”
小赵猛点头。对方继续说:“不过,你们吕主任讨厌谁,就能调动谁?怎么那么大权力?”
“诶?你问到点子上了。”小赵笑嘻嘻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吕主任一个专科生,为什么一路绿灯可以当上领导?谁给她开的绿灯呢?”
小同事若有所思,似乎想明白一些什么,点点头:“确实蹊跷,你的思维果真不一般,我每天忙着工作都没想过这些,看来还是要多跟你聊天,多向你学习啊!”
就在小赵纠结是否要第一时间把这些负面消息告诉量闻卿的时候,更多的相关小道消息接踵而至。分公司的人也在询问小赵,量闻卿是不是要因为工作能力低下被送回原部门?还有人路过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听到吕兰桦在里面抱怨量闻卿的工作方面的不足,也随口告诉了小赵。
她从入职开始,就知道民营机构的裙带关系复杂,就想要远离尘嚣,安心干自己的一份工作,决不允许自己在公司里成为挑拨离间、通风报信的小人,但是人终究不得不活在是非当中,杀人的人或许不是坏人,挑拨离间的人或许不是小人,有时候哪怕是做正当的事情,手上也会沾满鲜血。
终于,小赵忍不住打了一通电话把所有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告诉了量闻卿,洞悉一切的小赵明确地知道这样的事情会让一个中年的男同事感到十分窝囊,但是如果他就这样被蒙在鼓里,任凭吕兰桦在外制造舆论,等真的被送回了原部门,岂不是更加有口说不清,再没有了反击的余地?
电话那头,量闻卿纵然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也只能强行冷静地表示:“我不可能同意回去的!”
“可是,组织上的调整,也许根本不会听你的意思。”
“那我就只能辞职了。我爸妈也在老家为我物色单位……”
“辞职不是正中了吕兰桦下怀?我建议你早点回单位,吕兰桦已经在动手收拾你了,把你调离之后,下一个就是我,我们踏踏实实工作凭什么要被她妄加评论?凭什么要被她随意摆布?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以为公司是她开的?抱着党委副书记的大腿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不能像王谊、程欢玉一样,我们要赖在纪委跟她斗到底!到时候看到底谁会卷铺盖走人!”小赵说的掷地有声,心中有一个声音让她充满着士气:吕兰桦,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量闻卿回到公司的时候,隐约地发现很多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都有意识疏远他,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有些年轻的小同事,跟他说话都充满了戏谑,他本身不是有架子的人,但是这种戏谑就是在证明,量闻卿得罪了党委红人吕兰桦,分明就成为了公司领导层的一颗弃子。
……
次日早上,蒋军刚和吕兰桦出差回公司,满面春风又故作忧愁地对小赵说:“哎,我们可能要跟量哥分开咯!”
“你听谁说的?”小赵就见不得他那副好心人的模样,皱眉翻着白眼问。
“吕主任出差时候在车上就说了,建议卜书记把量哥调走。哎呀,这下量哥面子上可挂不住了,哎……我舍不得量哥。”
“那卜书记是什么意思?”
“他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他说……”
吕兰桦在隔壁的大办公室喊一声“蒋军!”打断了蒋军的小道消息,蒋军像个弹簧一样起身,生怕耽误一秒钟。
小赵不耐烦地说:“她神经病吧!一早上就鬼叫!”
蒋军一边踏着皮鞋小碎步离开办公室一边说:“哎,我现在被她一天天喊得老是幻听有人在喊我,都要神经衰弱了!她肯定是催我要材料了,我不跟你多说了。”
小赵十分反感吕兰桦对手下的呼喊,不如在微信或者oa上留言或者打办公室座机电话,那盛气凌人的声音回**在整个走廊,叫她心情一下子很不好。
小赵坐在位置上看到蒋军回办公室忙东忙西,又是找笤帚给吕兰桦扫地,又是把写好的材料打印出来哈着腰去她那边开心地讨骂。吕兰桦也享受着蒋军这种皮糙肉厚的样子,觉得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手下。
正在小赵极度烦躁的时候,蒋军拿了一张表格给小赵说:“你上午把这个填好给吕主任。”
小赵冷冷地问:“现在轮得到你来给我布置工作?蒋副主管?呵呵,纪委现在等级那么森严了吗?”
蒋军先是愣住,然后笑眯眯地说:“不要这样子喊我,吕主任叫我跟你讲一声的。”
小赵提高嗓门对着吕兰桦办公室的方向大声说:“现在连布置工作都喜欢背后来干吗?主任布置我工作,没必要缩头缩脑的吧!”
吕兰桦把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被小赵听到了,她站起来叉着腰扯着嗓子对蒋军喊:“你听听,她关门了!是鸵鸟精神还是掩耳盗铃?她以为她关了门我就不骂她了吗?看看她,面对你的时候怎么像个大爷,面对我就像个龟孙子?还真是能屈能伸啊,我这辈子做不到她这样两面人!”她说着把桌子前面的书籍推得一地都是。
蒋军见此情形,赶紧回座位上对着电脑发呆,什么话不说。小赵说:“我知道你委屈!今天你受的委屈不是我给你的,是吕兰桦给你的,以后她再叫你给我安排工作,我只会发更大的脾气,你最好拒绝她这个差事,她自己孬种,还让你来碰一鼻子灰!跟了这种领导,你吃亏的日子还在后头!你看看王谊、量闻卿的下场,你别以为自己多特殊,别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看你哪天能喂饱她!有时候十处到一处不到,都是前功尽弃!”
……
十二月底,南京下了一场大雪。
人力资源部小林到纪委通知吕兰桦:“周五有一轮面试,纪委派人去监督。一共两个考场,你们就不必派两个人了,派一个人两边跑跑就行啦。”
吕兰桦又是坐在皮椅上按摩着腰部,语气冷淡地说:“哦,派小赵吧。有什么要求你跟她说一下。”
小赵刚接到通知,吕兰桦又得知第二天柯长青书记也会出席面试,突然改变了主意说不用让小赵参加,自己亲自去。到了晚上,吕兰桦考虑第二天要八点半到会场,比平常上班的时间提前半小时,到时候早高峰加上路上结冰,一定会堵车,便在睡前又临时发信息把事情甩到了小赵头上。
小赵对这种一直不停变化的工作任务心生强烈反感,她家住的离公司更远,也犯愁第二天的路况。天气好的时候,她是听着摇滚音乐,打开车窗吹着江风的过江龙,天气不好的时候,整个隧道堵成一锅粥,她俨然就是心急如焚的狼狈过江虫。小赵回了一条长长的信息给吕兰桦,表示恶劣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公司,还请吕主任参加面试。吕兰桦气恼地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