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之一笑

◇我可以决定是否要让我自己受到那些不公正批评的干扰。

◇让批评的雨水从身上流过而不是滴在脖子里。

有一次我去访问史密德里·柏特勒少将——就是绰号叫作“老锥子眼”、“老地狱恶魔”的柏特勒将军。还记得他吗?他是所有统帅过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人里最多彩多姿、最会摆派头的将军。

他告诉我,他年轻的时候拼命想成为最受欢迎的人物,想使每一个人都对他有好印象。在那段日子里,一点点的小批评都会让他觉得非常难过。可是他承认,在海军陆战队里的30年使他变得坚强很多。“我被人家责骂和羞辱过,”他说,“骂我是黄狗,是毒蛇,是臭鼬。我被那些骂人专家骂过,在英文里所有能够想得出来的而印不出来的脏字眼都曾经用来骂过我。这会不会让我觉得难过呢?哈!我现在要是听到有人在我后面讲什么的话,甚至于不会调转头去看是什么人在说这句话。”

也许是“老锥子眼”柏特勒对羞辱太不在乎,可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我们大多数人对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情都看得过分认真。我还记得在很多年以前,有一个从纽约《太阳报》来的记者,参加了我办的成人教育班的示范教学会,在会上攻击我和我的工作。我当时真是气坏了,认为这是他对我个人的一种侮辱。我打电话给《太阳报》执行委员会的主席季尔·何吉斯,特别要求他刊登一篇文章,说明事实的真相,而不能这样嘲弄我。我当时下定决心要让犯罪的人受到适当的处罚。

现在我却对我当时的做法感到非常惭愧。我现在才了解,买那份报的人大概有一半不会看到那篇文章;看到的人里面又有一半会把它只当作一件小事情来看;而真正注意到这篇文章的人里面,又有一半在几个星期之后就把这件事情整个忘记。

我现在才了解,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想到你我,或是关心别人批评我们的什么话,他们只会想到他们自己——在早饭前,早饭后,一直到半夜12点过10分。他们对自己的小问题的关心程度,要比能置你或我于死地的大消息更关心1000倍。

即使你和我被人家说了无聊的闲话,被人当作笑柄,被人骗了,被人从后面刺了一刀,或者被某一个我们最亲密的朋友给出卖了——也千万不要纵容自己只知道自怜,应该要提醒我们自己,想想耶稣基督所碰到的那些事情。他12个最亲密的友人里,有一个背叛了他,而他所贪图的赏金,如果折合我们现在的钱来算的话,只不过19块美金;他最亲密的友人里另外还有一个,在他惹上麻烦的时候公开背弃了他,还3次表白他根本不认得耶稣——一面说还一面发誓。出卖他的人占了1/6,这就是耶稣所碰到的,为什么你跟我希望我们能够比他更好呢?

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发现,虽然我不能阻止别人对我做任何不公正的批评,我却可以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可以决定是否要让我自己受到那些不公正批评的干扰。

让我把这一点说得更明白些,我并不赞成完全不理会所有的批评,正相反,我所说的只是不理会那些不公正的批评。有一次,我问依莲娜·罗斯福,她怎么处理那些不公正的批评——老天爷知道,她所受到的可真不少。她有过的热心的朋友和凶猛的敌人,大概比任何一个在白宫住过的女人的都要多得多。

她告诉我她小时候特别腼腆,很怕别人说她什么。她对批评,害怕得使她去向她的姑妈,也就是老罗斯福的姐姐求助,她说:“费姑妈,我想做一件这样的事,但是我怕会受到批评。”

老罗斯福的姐姐正视着她说:“无论别人怎么说,只要你自己心里知道你是对的就行。”

依莲娜·罗斯福告诉我,当她在多年后住到白宫之后,这一点点忠告,还一直是她行事的指路明灯。她告诉我避免所有批评的唯一方法,就是:“只要做你心里认为是对的事——由于你反正是会受到批评的。‘做也该死,不做也该死。’”这就是她对我的忠告。

逝去的马修·布拉许,当年还在华尔街40号美国国际公司任总裁的时候,我问过他是否对别人的批评很敏感?他回答说:“是的,我早年对这种事情特别地敏感。我当时急于要使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认为我特别完美。要是他们不这样想的话,就会使我忧虑。只要哪一个人对我有一些怨言,我就会想法子去取悦他。可是我所做的讨好他的事情,总会使另外一些人生气。然后等我想要补足这个人的时候,又会惹恼了其他的一两个人;最后我发觉,我越想去讨好别人,以避免别人对我的批评,就越会使我的敌人增加。因此最后我对自己说:‘只要你超群出众,你就肯定会受到批评,所以还是趁早适应这种情况的好。’这一点对我帮助很大。从那以后,我就决定只尽我最大能力去做,而把我那把破伞收起来。让批评我的雨水从我身上流下去,而不是滴在我的脖子里。”

狄姆士·泰勒更进一步,他让批评的雨水流下他的脖子,而为这件事情大笑一番——而且当众如此。有一段时间,他在每个星期天下午到纽约爱乐交响乐团举行的空中音乐会休息时间,发表音乐方面的评论。有一个女人写信给他,说他是“骗子、叛徒、毒蛇和白痴”。泰勒先生在他那本叫作《人与音乐》的书里说:“我猜她只喜欢听音乐,不喜欢听讲话。”在第二个星期的广播节目里,泰勒先生把这封信宣读给好几百万的听众听。几天后,他又接到这位太太写来的另外一封信,“表达她丝毫没有改变她的意见,”泰勒先生说,“她仍然认为,我是一个骗子、叛徒、毒蛇和白痴。”我们实在不能不佩服用这种态度来接受批评的人。我们佩服他的沉着,他毫不动摇的态度和他的幽默感。

查尔斯·舒伟伯对普林斯顿大学学生发表演讲的时候表示,他所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是一个在他钢铁厂里做事的老德国人教给他的。那个老德国人跟其他的一些工人为战事问题发生了争执,被那些人丢到了河里。“当他走到我的办公室时,”舒伟伯先生说,“满身都是泥和水。我问他对那些把他丢进河里的人怎么说?他回答说:‘我只是笑一笑。’”

舒伟伯先生说,后来他就把这个老德国人的话当作他的座右铭:“只笑一笑”。

当你成为不公正批评的受害者时,这个座右铭尤其管用。别人骂你的时候,你可以回骂他,可是对那些“只笑一笑”的人,你能说什么呢?

林肯要不是学会了对那些骂他的话置之不理,恐怕他早就受不住内战的压力而崩溃了。他写下的如何处理对他批评的方法,已经成为一篇文学上的经典之作。在二次大战期间,麦克阿瑟将军曾经把这个抄下来,挂在他总部的写字台后面的墙上。而丘吉尔也把这段话镶了框子,挂在他书房的墙上。全段话是这样的:“如果我只是试着要去读——更不用说去回答所有对我的攻击,这间店不如关了门,去做别的生意。我尽我所知的最好办法去做——也尽我所能去做,而我打算一直这样把事情做完。如果结果证明我是对的,那么即使花10倍的力气来说我是错的,也没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