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黑了。

五十名刚吃饱饭的士兵正襟危坐,院子里也安静得可怕。

张庆站在月光下,在军需处爆发的煞气还未彻底散去。

“李贵!”

“到!”李贵猛地站起。

“你带二十个弟兄,全部换上便装,现在就去醉阴楼。”

李贵一愣,下意识地问:“大人,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合适吗?”

张庆语气严肃说道,“你们只管当是寻欢作乐,记住要装得像一点,酒要喝,姑娘要叫,但眼睛都给我放亮点。”

“到关键时刻,注意听我命令。”

“是!”李贵抱拳领命。

原来那股子兵油子气,在七天的高压训练下早已被磨平。

他点了二十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老三!”

“在!”王老三上前一步。

“你带二十八人,半个时辰后出发,把家伙都带上,藏在醉阴楼对面的几条巷子里。”

“如果到时候打起来的,没有我的命令,今夜的醉阴楼只能进不能出!”

王老三不像李贵那样多问,这些天的训练早已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服从”。

“明白!”

等王老三离开后,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庆看了一眼院门口,那是他自己留下的两名随从。

“你们两个,跟我走。”

……

醉阴楼里。

今晚的二楼,竟是出奇的热闹。

张庆刚踏上楼梯,就听见一阵喧哗。

“张百户!您可算来了!”李贵装作喝高了的样子,满脸通红地迎了过来,“您再不来...嗝...这酒都要被兄弟们喝光了!”

张庆笑着骂了一句“滚蛋”,目光在很短时间内扫过全场。

李贵那二十人装得有模有样,已经和姑娘们打成一片,气氛正热。

而在不远处的两个桌子,坐着两拨人。

一桌是杜成。

他正阴沉着脸,独自喝着闷酒。

另一桌则是李富贵。

那胖子左右搂着两个姑娘,正玩得不亦乐乎。

“呦!李百户!”张庆仿佛没看见杜成,径直朝着李富贵走了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

李富贵一见张庆,立刻推开怀里的女人,哈哈大笑:“张百户!托你那些小花招的福,蛮子这两天没动静,弟兄们不也得放松放松?来!坐下喝两杯!”

“我跟兄弟们一块儿。”张庆指了指李贵他们。

“老鸨!”李富贵嗓门极大,“没看见张百户来了吗!赶紧在老子旁边,安排一桌最好的酒菜!”

老鸨连滚带爬地过来,很快就在李富贵隔壁安排妥当。

酒菜刚上齐。

张庆端起酒杯,遥遥敬向李富贵:“李百户,我敬你。”

他刚把酒杯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假喝。

“哼,威风啊,张百户。”

杜成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压过了场中的丝竹声。

“你动了钱胖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杜成端着酒杯,冷笑道,“知不知道他背后是谁?”

张庆缓缓放下酒杯,扭头看向他:“我还动了刘三。”

他忽然笑了:“我也知道,他背后是你。”

“怎么?杜百户不服气?”张庆靠在椅子上,“那咱们现在就出去练练?”

“你!”杜成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哎哎哎!消消火,消消火!”

李富贵那肥胖的身体敏捷地挤了过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张庆身边,椅子背压得“嘎吱”作响。

他挥手让周围的姑娘都退下。

“张老弟。”李富贵压低了声音,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接到任务了?”

张庆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呵,这铁石城,哪有不透风的墙。”李富贵自顾自倒了杯酒,“待会儿要有需要,跟老哥说一声。”

张庆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脑子里在考虑着今晚的事情。

李富贵这些人,很显然是冲着自己而来,而且知道一点今晚的任务。

李富贵一口饮尽,压着嗓子继续道:“杜成那废物,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哦?”张庆不动声色,“凭什么看我笑话?”

“钱胖子。”李富贵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他背后是镇北王府上的人,不然你以为这掉脑袋的粮草生意,谁都敢做?”

张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回道:“什么粮草生意?我不知道。”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王府?

可新的疑问也来了,如果钱胖子背后的人那么厉害的话,今天为什么会被抓?

还是说,自己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背黑锅的?

“哈哈哈!”李富贵张庆呆愣的这副模样逗乐了,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放心吧,老哥我对你没敌意,也不想当那个什么狗屁千户!喝酒!”

张庆回过神来,和他推杯换盏不断。

过了一会儿,李贵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大人...嗝...楼下...没,没发现异常!”

“知道了!”张庆不耐烦地挥挥手,“继续玩儿!别他娘的给老子省酒钱!”

他又喝了两杯,忽然猛地站起,身体一阵摇晃:“不行了...喝多了...”

他冲着带来的那两个亲兵招了招手:“扶...扶我...去休息!”

杜成看着张庆被一左一右架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张庆被亲兵扶着,径直走向张兰和张禾的雅间。

“砰”一声推开门。

“大人!”

张兰和张禾正对坐着,见张庆突然进来,又惊又喜:“您好久没...”

“嘘!”

张庆瞬间站直了身体,哪里还有半分醉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今天晚上不安全。”他反手将那两名亲兵推进屋里,“他们两个留下来保护你们,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绝对不准出去。”

张兰的心猛地一沉,她用力点头:“是!一切都听大人的!”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亲兵立刻拔刀在手,警惕地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是李贵手下一个换了杂役衣服的士兵。

“大人!”那士兵急促的低语。

“目标好像是到了,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老鸨亲自引着从后门上了三楼!”

“杜成也从二楼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