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间,整个宫殿都变得鸦雀无声。

江子凌怔怔地抓着枪杆,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魂魄。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荣王会主动往枪头上撞。

那模样,就好像在故意寻死!

可明明动手前,那家伙还放了那么多狠话,还表现得那么嚣张。

“大胆,你竟敢当众行刺荣王殿下!”

在他愣神期间,某个金国大臣扬声怒喝。

喝声落定,失神众人齐刷刷醒过神来。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云阳侯匆匆起身,试图稳住场中混乱的局势。

可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大群禁军鱼贯涌入大殿。

二话没说,当场把江子凌给围了,连云阳侯等和谈代表也没幸免于难。

刷刷刷,数十支铮亮的剑锋,环绕在云阳侯一行人身外。

代表团的众代表浑身一颤,纷纷缩紧自己的脖子。

江子凌更惨,直接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下一秒,他的两条胳膊被一起禁锢,紧接着又被摁在冰凉的地板。

粗糙的毛毯宛如一柄偌大的锉刀,狠狠划拉着他的脸颊。

想要挣扎,却只感觉浑身都疼,根本提不起力气。

直到他被完全制服,重伤的荣王才被慌里慌张地抬出大殿。

确定安全之后,大臣们相继起身。

“莽国居然打着和谈的幌子,行刺杀之事,简直可恶至极!”

“应立刻将刺客及其同伙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以正天威!”

“竟敢当众谋害皇子,简直不把我们金国放在眼里!”

金国众大臣怒不可遏,反应一个比一个激烈,都把江子凌的行为视作蓄谋已久。

至于受命来此和谈的莽国官员,也自然而然被视为别有用心。

没立刻给莽国代表们配上脚镣手铐,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云阳侯还在闷头琢磨办法,代表团中已有人出言撇清关系。

“那都是江子凌一意孤行,和我,和大莽绝无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那代表没有半点犹豫。

可这话一出,无异于变相承认了江子凌的刺杀行为。

无异于给还没完全定罪的江子凌宣判死刑!

云阳侯闻言大惊,立刻扭头,试图阻止这位同僚的胡言乱语。

可其他代表也有样学样,纷纷切割和江子凌之间的关系。

生怕慢上哪怕一秒钟,就会受到牵连!

被死死摁在地上,听着这群“大人”无情的话语,江子凌浑身冰凉。

“人心叵测,我究竟在期待什么?”

苦涩一笑,他默默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艰难扭头,他望向龙椅上的皇帝,试图看出哪怕一点端倪。

余光不小心从靖王面上扫过,他突然就确认了幕后主使。

太子反倒在帮他说话。

“父皇,兹事体大,儿臣以为当慎重处理。”

“不如先将此獠收监,等详细审过之后再做决断。”

金帝单手抵着下巴,全程没有多看荣王一眼。

听完太子的话,他才淡声开口:“就按太子说的办吧。”

言落,他转向那群惊魂未定的莽国代表,冲禁军统领下令。

“把人先送回别苑,没朕准许,任何人不得跨出别苑半步!”

“陛下息怒,这里面定然有什么误会。”

云阳侯还不死心,最终却被强行轰出了大殿。

至于江子凌,被架在两个禁军的臂窝之中,然后被狼狈拖入大牢。

哐当,牢门闭合的巨大声响,震得牢内的老鼠慌忙逃窜。

地上杂乱干枯的稻草间,还有好几只蟑螂在探头观望。

江子凌撑着胳膊,坐起身子。

看着头顶那只巴掌大的天窗,胸间蕴满苦涩。

活了两辈子,他穷过,苦过,却还是头一次坐牢。

“要是知道我现在的境况,采薇她们还不得担心死。”

脑中三条倩影划过,他拍拍脸蛋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靠在潮湿的墙面,他仔细回忆着在宫里经历的一幕幕。

“荣王不惜性命也要陷害我的原因是什么?”

“靖王呢,真的是他指使的吗?”

“不管如何,荣王都不能死,不然我可就半点活命的希望都没了。”

虽然不信仙神,但这会儿,他只能帮荣王祈祷,祈祷那浑蛋能活下来。

不然,他必定得给荣王赔命。

只要荣王能度过生死关,他才能想办法替自己脱罪。

念及此处,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话说,他们是故意没给我配枷锁的吗?”

嘟哝声落,他灌力双臂,试了试牢门的坚固程度。

顺便观察了一下牢内的守备情况。

戒备森严,想靠蛮力杀出去,显然不太可能。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要死,也得先睡饱了。”

打个呵欠,他四仰八叉地往地板上一躺,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生!

也就打个盹儿的功夫,便有狱卒来把他押往刑房。

太子已经先一步等在里面了。

眼看狱卒要把江子凌绑在刑桩上,太子摆手阻止。

“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都退下吧。”

“可此子凶残,万一伤到殿下……”狱卒站着没动。

“孤让你们滚!”

太子把眉毛一掀,骤然加重语气。

闻言,狱卒再也不敢多嘴,悻悻地退了出去。

江子凌就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眯眼打量着太子。

“你就不怕我像杀荣王一样杀了你?”

“我不是瞎子,当时怎么回事我都看到了。”

太子打开身边的食盒,摆出里面的鱼肉美酒。

“还没吃午饭吧,这些是我专门给你带的。”

温和的表情,看不出半点畏惧,更没有半点虚伪。

江子凌根本没有客气,直接抓着烧鸡开啃。

其粗犷的吃相,看得太子忍俊不禁。

“你就不怕我在酒菜里做手脚?”

“给我一个将死之人下毒?你应该没那么无聊。”

江子凌舔舔油光水亮的嘴唇,抓起酒壶,仰脖开灌。

太子贴心地递上一方手帕,淡然笑道:“我可以保你一命!”

“看样子,荣王已经渡过危险期了。”

江子凌心头暗道,面上依旧一副饿死鬼投胎模样。

“你难道不想活命吗?”

太子眉头微蹙,因为被无视而有些不爽。

“比起那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保我!”

放下酒壶,江子凌横臂,拿袖管在嘴上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