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外,堆满了人。

全是昨晚被江子凌从玉石场救回来的青壮,以及其家人。

见到这黑压压的一大片,江子凌先被吓了一个哆嗦。

“不是让这些家伙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吗!”

脑袋突然传出的疼痛,让他扶住了朱漆的门框。

幸好是身上没穿官服,不然这会儿只怕已经被人潮给淹没了。

赶在被认出来之前,他赶忙藏起身子,然后把萧全给叫了过来。

“这都怎么回事儿?”

“显然,这些人都是提前约好的。”萧全的一个头变得比两个还大,“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想请你给他们主持公道。”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目前,我确实还不能掺和玉石场的事。”江子凌深深一叹。

“你是担心李家对你再萌杀心吧。”萧全轻松看穿他的顾忌。

江子凌并未否认,苦笑道:“我可没信心一个不漏地挡下李家派来的杀手。”

更何况,城防军的控制权还在梁凯旋手里,江子凌不敢冒险。

“可事到如今,天南产玉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

不止有之前逃走的那批练家子,如今因为被解救的这批青壮苦力,整个天南城都应该已经知道了玉石场的存在。

李家再想封锁消息,可没那么容易。

“是我冲动了,不该这么早把矿上的苦力救出来。”

回想昨晚一幕,再看看衙门外那群激愤的人影,江子凌隐隐有那么点后悔。

萧全没打算责备他,不过沈轻羽却没对他客气。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

显然,对于江子凌的救人行为,她并不认可!

“本来你可以等高继峰和梁凯旋彻底反目,等兖州防御使被调离南境后再动手的。”

“只要等到那个时候,你不仅可以趁乱抢夺城防军的指挥权,而且还能彻底摆脱防御使这个后顾之忧,可你偏偏这么沉不住气!”

沈轻羽毫不留情地对他进行了一番指责。

“听你这意思,难道是让相公明知百姓正在受苦,却要装作视而不见?”

“更何况,再等下去,就要彻底错过庄稼的种植时节了!”

莫清清和楚红袖突然出现,先后帮江子凌辩解。

“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轻羽语气平静,倒不像她们俩那般激动。

“事情已经越来越不可控制,我担心,李家为了隐瞒自己做过的勾当会狗急跳墙。”

“李家再怎么嚣张,总不至于把整座县城的人全杀了灭口吧。”

莫清清撇嘴冷笑,认为沈轻羽是在危言耸听。

可包括楚红袖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听完她的话后,心头一紧。

“别忘了,兖州防御使就是李家的人!”

“在这兖州,能被防御使调动的人马,少说也有三千。”

真若下了狠心,李家是完全有能力对天南县实施屠城的。

“当然,真要屠城,必须得编个正当理由!”

沈轻羽神情凝重,空气也突然变重,压得大家几乎喘不过气来。

莫清清嘴皮子直哆嗦,干笑道:“你开玩笑的,对吧。”

可除了她,现场没有第二个人还能笑得出来。

“你觉得李家会编什么理由?”江子凌的语气极其认真。

“结合当前的情况,我认为他们会凭空捏造出一伙山贼。”沈轻羽回道。

“山贼吗?仔细想想确实是个不错的由头!”江子凌对她的分析表示认同。

杨采薇也点点脑袋,低声道:“如此,不仅可以借山贼的名义肆意屠杀那些妄图逃离天南县城的人,而且能够为防御使出兵提供借口!”

听他们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越来越认真,莫清清终于也开始慌了。

“你们可别吓我!”

“并不是在吓你,李勋是真干得出来!”江子凌正色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楚红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消息传到李家人耳朵,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我们应该还能做一些准备。”

江子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缩在袖管里的手,却被自己捏得死紧。

“三大部落或许可以利用。”杨采薇提出建议。

见两个妹妹都满面不解,她特地解释道:“李家如果真要下死手,想必不会只把我们当成目标,毕竟夜鹰部落掌握的玉矿是他们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财路。”

既然要做,当然得一劳永逸,当然得让利益最大化。

“有道理!”沈轻羽递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想说服部落谈何容易?”江子凌可没她们那么乐观。

“死马当活马医呗,总比净在这儿等死来得强吧。”萧全打起精神,出言鼓励。

“我会以朝廷的名义,向三大部落派出使者。”

江子凌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几个结义兄弟头上,毕竟现在能信任的就只有他们。

不过他清楚弟兄们的口才,所以特地写了三封书信,分别交到三个结拜兄长手上。

完事儿,他单独把老六叫到一边。

“老七,什么事儿非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拿着这个,即刻起程赶往定南王府!”把小皇帝给的紫龙环佩塞进老六手中,江子凌郑重嘱咐,“尽你所能求王爷派一支精锐来咱们天南县”

“啊?”老六眉头紧蹙,“不是还不确定,兖州防御使一定会发兵攻打咱们吗?”

他的话音刚落,高继峰便亲自找了过来。

“明府大人,不好了!”

“别着急,先喝口水,缓缓再说。”江子凌体贴地送上一杯温水。

高继峰咕噜咕噜几口喝干,抬手抹过嘴角,促声继续道:“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马匪,在咱们地界儿杀了好多人!”

江子凌隐晦地和老六交换一个眼神,沉声与高继峰问道:“死者呢?”

“据报,死的都是从昨晚开始,陆续离开县城的人。”

装出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他攥着衣角,低声补充。

“死者被马匪吊在路边的大树上,听说死状都极为凄惨。”

“属下已经派人去回收尸体了,毕竟是本县百姓,总得让他们入土为安。”

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得人直犯恶心。

是拼命忍着,江子凌才没让自己当着高继峰的面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