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凌并不知道高继峰一伙人有过什么密谋。
休息一晚之后,他便独自视察起了这座偏僻的县城。
转了三四天,愣没在城内见到几个青壮。
开店的也好,摆摊的也罢,乃至来来往往的路人,俱以老弱妇孺居多。
更离谱的是,县城周边的农田大片荒废。
不仅看不到茁壮成长的庄稼,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恶臭。
死耗子、死蛤蟆什么的,与淤泥一起,全堵在田间水渠。
光闻着味儿,就险些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农田不种?”
“天南的百姓们究竟是靠什么生活的?”
疑问升腾,他结束视察,直接回到县城,找城门口卖泥人的摊贩打探。
可看到是他,泥人贩子匆匆收摊,宛如见到了一头恶鬼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你跑什么?”
江子凌万分郁闷,下意识追出。
不过,他刚拉住那摊贩的胳膊,摊贩便直接跪了下去。
“县老爷,您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怎么活啊。”
一边求饶,一边对着江子凌猛猛磕头,连脑袋被磕破了也没停下。
“我就问你点事,你怕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别问我!”
泥人贩子连连摆手,根本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愿。
“是不是有人给你们下了封口令?”江子凌也不傻,觉出猫腻。
泥人贩子狠狠一个激灵,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抱歉,本官让你为难了。你走吧,我不问了。”
松开爪子,江子凌主动后退两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脱出桎梏,泥人贩子如蒙大赦,推着小木车,逃也似地跑开。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江子凌把目光转向街面上唯一还开着的米铺。
“明府大人大驾光临,小店可真是蓬荜生辉。”
米铺老板含笑迎出,表现得极为热情,言语间始终不失恭敬。
“周边这些铺子,一向都这么早打烊吗?”
“回大人的话,确实是的。”
米铺老板深深一叹,徐声补充道:“您也知道,天南县属于是处穷乡僻壤,本来就没有什么行商旅客光顾,所以不管开什么店生意都不算好。”
“是这样吗?”江子凌当然不信这套鬼话。
“您不做生意,所以才不清楚。可事实的确如此!”
“那这么大一座县城,为何不见青壮?”江子凌换了个话题。
“这个……”米铺老板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叹声解释,“前线战事吃紧,大多青壮都被部队征召,剩下的也都跑到兖州城等大城市谋求生计去了。”
江子凌眼睛半眯,故意提起官府。
“即便如此,官府也不该放任大片土地荒废!”
“这可不怪高大人,实在是因为留在天南的这群老弱妇孺,根本就没几个会耕田的。久而久之,农田才会荒废。”
“不种庄稼,税粮从何而来?”江子凌作为县令,不得不有此担忧。
“仗虽然还没打进天南县,但天南县早被划进作战区域,所以享受免税政策。”
“好吧,税粮先不提,平日生活所需的粮食呢?”
“这个,自己吃的粮食,大家应该是有种的吧。”米铺老板也不是很确定。
江子凌没再和他多说,装出一副愤怒模样,噔出了米铺。
他刚走,梁凯旋便偷偷找到了米铺老板。
“姓江的和你说了些什么?”
米铺老板没敢怠慢,把刚才与江子凌之间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认真听完,梁都尉的眉头紧蹙,低声嘟哝道。
“看样子,姓江的没打算老实待着啊。”
这不,刚从米铺出来,他便接到来自江子凌的传召。
等他赶到县衙的时候,高继峰、曹刚等人都已先一步到场。
“明府大人,您突然召见我们,所为何事?”
“莽国以农为本。”江子凌板着脸,开口便把莽国的基本国策给搬了出来,“可如今,天南县内农田荒废,农事不振,诸位却还在悠闲度日,难道不怕朝廷治罪!”
要知道,在百姓们还吃不饱穿不暖的大莽帝国,荒废农事绝不是小罪!
“老百姓们自己不愿耕种,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高继峰撇嘴。
“你们呢,也是这么想的吗?”江子凌倒没动怒。
“县内并无那么多劳力,能耕种的田地确实有限。”曹刚低声附和。
“那就把外出的劳力都召回来!”江子凌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本县即刻给定南王去一封书信,为了一县生计,我相信他老人家会愿意从部队放人的!”
“至于那些外出谋生的青壮也好说,我会分别给他们现居地的主官去一封书信,请求各地主官帮忙寻人!”
江子凌说得斩钉截铁,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高继峰一伙人立马慌了。
因为他们很清楚,消失的青壮其实都在玉石场当苦力。
真要让江子凌把要人的信件送去定南王府,及周边几州的知州府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看他们眼神闪烁,江子凌特意添了把火。
“说起来,离开京城的时候公主殿下便有过交代,让我到了天南,别忘了抽空去拜访定南王,顺便替殿下向王爷问声好。”
听到这里,本就满心不安的一群人心脏狂跳。
要知道,领导边南大军的人便是定南王!
而青宁公主和定南王是发小的事,天下几乎无人不知。
因此,他们并不怀疑江子凌这话的真实性。
县内青壮并没有被征召入伍的事实,绝对不能暴露给定南王。
不然,一旦把定南王牵扯进来,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
为了阻止江子凌,高继峰几人不得不开动脑筋。
“只要把荒废的土地重新开垦,并种上庄稼就可以了吧,倒没必要惊动王爷。”
“是啊,真把事情闹大了,明府大人只怕也会被上面怪罪。”
“要我说,反正老梁没什么事,不如带着城防军到地里活动活动。”
三言两语,种地的事儿便落到了五百城防兵头上。
梁凯旋作为城防统领,当然不乐意。
但面对高、曹等人的嘴炮攻势,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江子凌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头冷笑:“看来,你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