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

杨朔没想到会在门口见到同样完成任务回来的周天下。

刚从车上走下来的周天下,一看见杨朔就大步冲了过来,在他面前堪堪刹住脚步,语气低沉:“杨朔。”

“怎么了?”

这一刻,杨朔心底所有的压抑和不愉快都消失了,声音也柔和了。

他发现学姐今天有点不一样,眼神失去了高光。

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他不由担心了起来。

周天下直直地看着他,忽然做出了谁也没想到的动作——拉起杨朔就跑!

不止跑,还是御剑跑!

剑光一闪人就没影了。

学院上方,周岳峰和出尘子二人愣住了。

他们本来是来接这些孩子的,可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周岳峰的脸当即黑得能滴出水。

“追吗?”

出尘子想笑,又怕惹怒了这位老友,憋着笑问道。

“不必。”

如果是杨朔把周天下拉跑了,周岳峰的怒岳剑早就出鞘了。

可尴尬的是,偏偏是他家闺女主动拉着人家跑,他全然没有了出手的理由。

料他也不敢做什么。

周岳峰浓眉紧拧,转身回校。

比起这个,更糟糕的是学院里的情况。

这小子,还真敢下杀手啊……

……

“欸?”

“诶诶诶?”

众人后知后觉,一脸大写的懵逼。

“追吗?”

古建清现出身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问谁。

“要追吗?”

萧二郎看看左手拎着的阿刀,再看看右手提着的德鲁伊乔,苦恼道。

“追什么追,让他们去吧。”

陈小明憋了半天,才对着他们远去的剑光竖起大拇指:“骚还是杨哥骚,谁也比不过啊。”

花见笑腰肢摇曳着走了过来,对他笑靥如花:“你们也完成任务回来了?”

“那是必须的!明哥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小明刚觉醒了血脉,正是想找人炫耀的时候,好一顿吹嘘:“我跟你说,得亏是有我在啊,光是杨哥一个人哪成啊!”

“嗯嗯,真是辛苦你了呢。”花见笑频频点头,笑得十分灿烂,离他越来越近。

陈小明犹然不知死期将近,夸夸其谈:“看见二郎拎着的那两个没有,那可是明哥我一个人拿下的,我左手一个青龙拳,右脚一记白虎腿,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当然了,二郎跟建清也出了点力,不过嘛这个队伍果然还是得靠我啊。”

花见笑走到他的身边,痴痴地看着他的脸,手一抬,玉手芊芊仿佛要抚摸他脸庞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我很帅,但你可别爱上我啊。”陈小明洋洋得意的表情下一刻化成了惨叫:“啊!疼疼疼疼。”

花见笑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连串的弹指:“就你浪?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让你躲远点没听见?有杨朔在你逞什么能啊?可把你能的啊。连老娘的命都差点被你浪没了?”

可别说打得还挺疼,陈小明抱头痛哭:“我错了,花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知道我这条狗命都是花姐给的……”

后面下车的陈阿离三人,看到这一幕笑成一团。

另一边。

周天下拉着杨朔并没有跑出多远,只是落在了十几里外的断桥上。

恰是早上五点出头,朝阳洒在西子湖畔上,水雾蒸腾,碧叶莲花,当真是美极了。

杨朔的眼中却别无他物,只有那一道站在桥边的倩影。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周天下,有些丧气,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闷。

她向来很安静,不爱说话,但这种安静是沉稳,是坚定,是因为她内心有强大的信念。

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像是一把剑,直插云霄,剑意凛然,刚毅冰冷。

而现在,这把剑蒙上了一层灰。

她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杨朔能想象得到,和他遇到的事情一样,学姐一定也遇到了一些很恶心的事情,是她过往十八年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也许,她现在是在困惑吧。

这个世界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能横行无忌,是因为有人为她负重前行,才让她不用面对那些黑暗。

她动摇了。

但软弱的学姐也很可爱。

杨朔上前,大着胆子伸出手,想摸一摸她柔顺的头发,临到头他却有些怯懦收回了手。

哪知道,周天下却突然转身,弄得他有点尴尬:“学姐,我……”

正在他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的时候,周天下忽然上前一步,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杨朔的心跳停了一拍,恢复的时候跳得十分激烈,连耳膜都在震动。

他终于鼓起勇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渐渐平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朔柔声道:“饿了吗,去吃早饭吧。这附近有几家早饭店挺有名的。”

“不要。”

“诶?”

“要吃你做的。”

“……好,跟我来。”

杨朔只是犹豫了一秒,抓着她的手一起进了仙府,出现在天下第一楼的厨房里。

“想吃什么?”杨朔挽起袖子,戴上围裙问道。

“都想吃。”周天下环顾四周,好像不是很意外。

“那我来决定吧。很快的。你可以出去逛逛,啊,木妖族就住在后面,不是太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杨朔一边检查食材一边回答,说起来他已经有一个月没给学姐做过饭了。

周天下犹豫了一会,果然还是有些好奇,踏出了厨房。

杨朔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他已经不再害怕秘密被揭穿了。

“哟西,做些什么好呢,早饭果然还是吃清淡点吧……”

杨朔一边切着肉片,一边想,学姐不会迷路吧。

……

周天下刚踏出厨房,一个小光球从天而降,兴奋道:“主人您好,我是您最忠诚的小助手。我叫小三,我已经等了您几千年了,您终于来了!”

“……?”

周天下歪了歪头,不是太明白它在说什么。

知道它没有恶意,握住星辰剑的手放了下来。

“主人,请允许小三为您导航介绍您的领土,道一仙府!如果您觉得小三的服务还行的话,请您在离开的时候把小三一起带走吧!”

“……”

周天下回头看了眼厨房,杨朔好像在忙,算了,不用跟他说了吧?

“嗯。”

她点头,在早饭开始前,进行了一趟领土巡游之旅。

……

杨朔击杀汤泽方的事情,在学院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学院委员会吵得不可开交。

“此子必须严惩!他明明已经将人擒拿还下此死手,可见心肠何等恶毒,决不可姑息!”

诸葛巨拍着桌子,张牙舞爪。

他早就对平民派进入天级一班还拿到了天级一号令牌有所不满,可杨朔过往的表现是在绝卓,愣是没有让他找到机会发作。

这一回,定要让他翻不了身!

在他的号召下,除了秦家和周家,其余世家都同仇敌忾地发作了。

自末法时代起,仙魔退散,华国只留下十五支道统和若干不值一提的微末散修,他们千年来称霸修仙界,早已经习惯了。

无论是犯下什么错,留一条性命交还各家处置,是约定成俗的底线。

杨朔这头蛮牛,竟然打破了这条底线,无异于在挑战十五家的威严。

比起五大门派和秦周两家,余下的八家势力要弱一些,心中更是害怕。

修仙纪元来临,他们害怕成为旧时代的牺牲者,更需要坚定不移地捍卫自己的权利。

无论诸葛巨如何叫嚣,周岳峰、秦烈阳、出尘子、圆谷大师、上官浩然这几个重量级人物还是纹丝不动。

诸葛巨急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周兄,杨朔当初可是你做保,我们才允许他进天级一班的。如今出了事,难道不该你们周家负责吗?”

出尘子笑眯眯地插了一句:“周家确实要对杨朔负责呢。”

周岳峰听着这话里有话,本来就黑的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诸葛巨哪知道其中原委,只当出尘子帮他说话,激动道:“就是,你们周家总要给阴阳谷一个交代吧。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宫主任,死的可是你们阴阳谷的弟子,何以默不作声?”

一边虽然不成器却是自家的弟子,一边是颇有些渊源的后辈。

宫正天左右为难,本想当个透明人不发表意见,果然还是不行。

他叹了口气道:“汤泽方,也确实有错却罪不至死。杨朔,确实做得过了些。不过我已请示过谷主的意思,杨朔有筚路蓝缕之功,偿命倒不必了。”

“即使他偿命,那孩子也已入轮回,不可复生了,何必呢。”

上官浩然摇头叹息,儒家讲究教化。杨朔杀人之举,不得他心,可汤泽方走私在先,杀人嫁祸在后,更是不可取,因而他选择中立。

诸葛巨噎住。

事主都说不用偿命了,他的依仗瞬间少了一大半。

诸葛巨不甘心道:“此子心狠手辣,若是留在学院,必成大祸。若不杀他,那便逐他出学院!”

“你这匹夫疯了?那么好的资质逐出学院?要是学院不要,那我收他做养子好了,你们可别后悔。”秦烈阳本来靠在椅背上,十分不屑地看着这场闹剧。听到这话一下来劲了,鄙视了诸葛巨一番。

“杀也不行,逐也不行。莫非就让他继续嚣张下去?他如今不过筑基期,便敢犯下这等罪行,若是等他修为高了,岂不是生灵涂炭?”

诸葛巨恨恨地锤了下桌子,他实在是不甘心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竖子一直爬在世家子的头上。

“锵。”一声清响,周岳峰剑已出鞘,剑光照亮了会议室,他剑眉倒竖,一字一句:“我在。”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若有那么一天,杨朔真的为祸,他自会出手清理。

但,现在还没有到那一天。

处罚似乎是商量不出来了。

“阿弥陀佛。”

圆谷大师忽的宣了声佛号,出来拍板:“罚自是要罚的。他本性不坏,只是杀心太重。不若让他进明心寺修心养性一年吧。前日镇海师伯跟我提起,他年事已高,藏经阁缺个扫地小僧,让他每日抄抄经文,吃斋念佛,定可磨去他的杀心。”

“???”

诸葛巨满头问号,这是惩罚?

镇海大师那可是百年前的一代高僧,修为高不可测,若是杨朔得了他的指点,那就更不得了了。

他正要反对,抬头一看,怒岳剑仿佛动了,他脖子一冷,不敢再说话。

周岳峰收剑回鞘:“半年。”

至此,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