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巨龙为龙蛋被挟持之事分神之时,山神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只见他双.腿微分,似马步般站立,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五指搭在弓上,三支金箭从无到有迅速凝集,三支金箭同时呼啸而出,声势浩大!

这三箭离弦之后,山神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握弓上弦,又是三箭紧追其后!

待离箭脱弦,又是三箭同时凝结,直奔巨龙而去。

动作极快,九支金箭在空中飞舞,轨迹各不相同。

九箭齐射,好不威武。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在此之前,山神已经射出了何止百箭,却只能在巨龙身上留下些许伤口,对于它庞大的身躯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若是有用,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的模样了。

巨龙也看见了九箭,不屑地甩了甩尾巴,掀起的浪花一阻冲势,便任由九箭飞舞,想必扎在身上也不过如此。

非是它小瞧了山神,对于山神的阴险,一千多年前它就深有体会,正因如此,它才甩了甩尾巴,以示郑重。

这一千年,它身躯被毁,困在日月潭,力量只剩下这么丁点。山神却比它更惨。

它的力量来自血脉,山神的力量却全靠天地和信仰。

有山才有神,可此间山河早就衰落濒亡,又被它毁去了大半,本源信仰之力更是需要人来支撑,他的后人只剩下那么丁点,等会就是他的死期了!

但,山神如此郑重其事发出的攻击,又怎么会只是这么简单呢。

这九箭另有玄机!

九支箭看起来轨迹各不相同,可临近了巨龙身侧时,不等龙尾接触,竟齐齐爆裂,好似一团团小太阳在空中燃烧。

声浪滚滚,在这光耀之中,谁也没有看见,爆裂所产生的气波,推动了仅存的那一支箭,改变了轨道,携九箭之威,以最快的速度射向巨龙的后脑勺。

穿脑而过!

杨朔先是看见那大眼珠子里冒出来一支染血的箭头,恐怖得难以言状。

继而,炸裂!

整个眼珠子“砰”的一声,炸开了!

生生炸掉了巨龙的小半个脑袋!

此时,他才听见巨龙痛苦的怒吼。

“啊!!!”

这,才是山神真正的目标!

杨朔看着巨龙血淋淋中夹着白.花.花的脑浆,心里不由一寒。

这山神,果然够阴险!

先是示敌以弱,令巨龙觉得这金箭对它毫无威胁,疏于防备,隐忍到才掀开底牌,一举改变了战局。

这一下没了半个脑袋,就算是传说中的龙,也承受不了这种致命伤吧?

另一边,巨龙的攻击,也丝毫没有伤到安培凉子。

因为消失了许久的白狐再一次出现了!

白狐的样子完全变了,背生九尾,身穿白色狩衣,头戴直冲云霄的乌帽,白色的皮毛上多了许多墨色的符文,神情与安培凉子如出一辙,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背后飞舞的九尾齐张,形成阴阳结界将安培凉子护在怀中。

巨龙的攻击落在阴阳结界上,只是溅起点点涟漪,却破不开结界。

她已经升到了半空,正巧和山神一前一后将重伤的巨龙夹在了中间。

安培凉子淡淡道:“我劝你不要再动了,乖乖成为我的式神,我便放过这个孩子。”

她说着,伸长手臂将孩子举了起来,好让巨龙能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清楚,它的孩子现下是如何地痛苦。

锁链好似活物般游走着,勒紧了小龙的脖子,这条半大小龙脸色涨得青紫,小小的尾巴一甩一甩,垂死挣扎着。

巨龙的独眼中散发着愤怒、绝望、痛苦的情绪。

它身而为龙,向来谨遵天条,刻苦修炼,从未伤过凡人,却被山神算计,龙蛋被偷。

它只是想救回龙蛋,却被降下天罚,一身血肉化作阿里山的养分,龙魂被困日月潭,和妻子分隔千年,近在咫尺,却日夜不得相见。

好不容易熬了整整千年,天地灵气复苏,它终于有望报仇,救回龙蛋,却又被凡人算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将龙蛋和精魄分离,签下契约要挟。

妻子,也死了。

彻彻底底,魂飞魄散。

丧妻之痛,失孤之痛,件件痛入心扉。

它只是想报仇而已,为什么那么难。

贼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

杨朔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原来她刚刚那力竭的模样,也不过是在骗他。

安培凉子此刻的修为远胜过筑基期。

金丹,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原来从始至终,这个女人都在骗他。

怪不得,怪不得她敢只身一人设下这屠龙局!

怪不得,无论到什么地步,她都未曾流露过绝望。

只怕从头到尾,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杨朔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恨吗?

他不恨。

他没有资格恨别人,是他太天真,不知不觉竟将安培凉子当成了朋友。

是在他从狼群里救下安培凉子的时候?

是他看到安培凉子重伤濒死还在挣扎求生的时候?

还是在最后那一个月,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前进的时候?

最后那一个月,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可法力全失的他带着一个孕妇在阿里山里攀爬,步步艰难。

他也多少次受过伤,是这个女人帮他包扎的伤口。

多少次,两个人背靠背,从狼群里突围。

多少个夜里,他也曾好奇地摸过她的肚子。

好奇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生的孩子。

他不记得了。

原来不知何时,他竟然松了心防。

他从未忘记日出国和华国的仇恨,却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女人是日出国的人。

更是日出国未来的领袖。

可笑!

可笑经历了前世地狱般的六十年,他竟然还这么天真!

一把斧头,落入他的掌中。

他毫不犹豫,脚踏符箓,手持铁斧,对着安培凉子砍去!

他要斩断这一缕因果!

更要斩断这一丝旧情!

但,他忘了防备安培凉子。

安培凉子却从未忘记防备他。

狐尾一挥,一个光球飞了出来,与斧头相撞,巨大的力量反弹,杨朔不肯松手,虎口震裂,鲜血淋漓。

他握着斧头,又是一斧,两斧,三斧,终于击碎了光球。

可下一秒,新的光球已经生成了。

血润湿了手掌,他握不住斧头,顺势抛了出去,飞斧一举击碎了光球,堪堪从安培凉子的耳旁擦过。

安培凉子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何必白费力气呢。你救过我一命,我不会杀你的,只要你安静地在一旁看着,等我降服这条龙。”

杨朔甩了甩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又拿出绷带粗粗绑了一圈,抬头看着安培凉子,唇角一勾,似是讥讽:“不好意思,想让我安静,是不可能的。这两条龙,是我华国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岂容你带走!”

话语落,他的手里又多了一把镰刀,一下劈开一个光球,不等刀刃落在结界上,九尾狐尾巴一甩,生生把镰刀打断了。

杨朔手里一晃,又多了一把锄头,扬起锄头,用尽力气敲在结界上,结界只是微微一**。

筑基和金丹,二者之间犹如隔着天堑!

非蛮力可以跨越。

杨朔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意难平!

“何必呢。”

安培凉子轻声道,似有叹息之意。

杨朔没有说话,全神贯注地挥舞着锄头,他坚信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如果局势不发生变化,或许,杨朔会这样天长地久地锄下去。

但,巨龙终于动了。

“呼呼呼……”

可怕的,吸气的声音。

杨朔的动作一顿,侧头一看,巨龙张大了嘴,鲸吞天地!

湖水、小岛、空气、还有庞大的灵气,尽皆被它吸进了腹中!

它的身躯不停地暴涨,随着它的动作,秘境寸寸碎裂。

它想把我们都吞进肚子里吗?

正当杨朔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却听见一句绝望的话在脑海中响起,他随之失去了意识:

“这是非不分的苍天,这丑恶的人间,何必让我龙儿来到世上受罪!”

“死!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