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睿的气稍稍顺了些,“接到的灾情禀报上,并未提及粮食短缺,只言家园亟需重建。如今看来,口粮才是当务之急。”他看向贺金甲,“这次带的粮食,够支撑多久?”

贺金甲略一沉吟:“若只有我们一行人,月余是不成问题的。可若是供养所有灾民,恐怕最多只能支撑十天。”

“自明日起,每日一次在县衙门口施粥。我们的饭食一日一顿,需要出苦力的将士和工匠,一日两顿,”元睿下令,“今天先休息,天一亮,立刻开始清污和修建。”

贺金甲肃然应下,“是!”

元睿扫了一眼金石吝,“今夜,金大人就在这儿好好反省,仔细想想究竟是什么环节出的问题。”

金石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殿下。”

就当此刻,有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他看了一圈站着的人,又扫了跪在地上的楚辉义一眼,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各位大人饶命,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啊!”

贺金甲喝道:“你是什么人?”

不等那人回答,一旁的楚辉义禀道:“他是下官的主簿,名为吴忠。”

贺金甲又道:“那明日清扫和修缮,就让他随我们一起。”

吴忠愣了愣,“多谢大人!”

安排好诸事后,众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郑姝瑜紧紧挨着元睿,小声恳求:“殿下,明日许我去做粥吧?我这一路,不是做得很好吗?”

元睿断然拒绝,“之前才多少人,现在有多少张嘴?你给我在县衙老实呆着,不许惹事。”

“可是大家都各司其职,就我一个吃白饭的,我心里过意不去。殿下若担心我做不好,那我去粥棚那儿帮忙施粥,行吗?”

元睿还想拒绝,却不料贺金甲冷不丁道:“殿下,粥棚附近,属下会安排兵士看守,绝不会出任何乱子。郑司仪在那儿,确实也能分担些活计。”

元睿扫了他一眼,眼神像开了刃的利器。

贺金甲觉得后颈一麻,连忙改口:“属下什么都没说。”

郑姝瑜偷偷用手勾了勾他的手指,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殿下,求您了。”

元睿的手指一阵发烫,温度沿着手臂很快攀升到了脸颊。

他扭过脸,清了清喉咙,勉强点了点头。

元睿走后,郑姝瑜拦住贺金甲,笑嘻嘻地问:“贺统领怎么忽然帮我说话?”

贺金甲顿了顿,“之前的事,让将士们与我亲近了不少,在下并不想欠你的人情。”说完,脚步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郑姝瑜看着他堪称逃窜而去的背影,捂着嘴笑出了声。

晚上用完饭,到了县衙后面,郑姝瑜才看到,房子被洪水冲垮了大半,只留下几间勉强能住人的。

楚辉义一见到她,就告罪道:“郑司仪,如今恐怕没有房间给您独宿,您看是和拙荆合住,还是……”

“郑姝瑜,你进来!”

元睿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房间内传来,“墨条和砚台被你放到哪儿去了?”

郑姝瑜无奈地朝楚辉义笑笑,“楚县令,我先过去,待会儿再说。”

一进屋,元睿就吩咐道:“你晚上和我住在一块儿。”

郑姝瑜扫视了屋内一圈。

一张床,一张书桌,两张椅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不可思议道:“殿下,这,这晚上怎么睡觉啊?”

“这儿的条件已极为艰苦,你还挑三拣四?”元睿嘴上凶着,眼神却有些飘忽,“我又不是没陪过你睡觉,你现在倒害羞起来了。”

他说是的湘筠居蛇袭之后,在松涛阁里,他每日倚在床头陪她睡觉的事。

郑姝瑜辩解,“我没有挑三拣四,楚县令说了,让我去和他夫人合住。”

“你和人家夫人合住,那人家怎么办?”元睿铺着床,头也不抬,“我交代你,让你少给旁人添麻烦,你忘了?”

郑姝瑜叹了口气,“知道了。那我告诉他一声。”

回绝了楚辉义后,郑姝瑜无精打采地打开了包袱,拿出褥子在书桌上摊平。

元睿大惑不解,“你做什么?”

“准备睡觉的床铺啊,”郑姝瑜指了指床,又指了指书桌,“殿下在那儿睡,我不就得在这儿睡吗?”

一时间,元睿的心头又涌上了七夕灯会时的无力感。

他捂着胸口,咬牙切齿道:“把你的铺盖,拿到**来!”

郑姝瑜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要与自己合睡一张床?

刹那间,她的脸颊像熟透的柿子,“这不行!”

元睿一把捞起她的褥子,叠成长条状,竖放在床的正中央,“以此为界,一人一半,你睡里面。”

见郑姝瑜磨磨蹭蹭地挪着小碎步,元睿上前,打横将她抱起。

不等她惊呼出声,她的身子就离开了元睿的怀抱,轻轻地落在了床铺上。

她扯过被角,手忙脚乱地把头埋了进去。

元睿忍住笑意,“把外衫脱了再睡!万一着凉了,还得派人专门照顾你。”

等脚步声渐远,一阵开关门的声音过去后,郑姝瑜才悄悄探出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她长舒了口气,手脚麻利地脱掉两层外衫,泥鳅般地滑回了被筒中。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元睿的身影,反倒等来了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倦意。

元睿在县衙里转了一大圈,才回到房间。

他打开门,低唤了声“郑姝瑜”,见无人应答,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床边,哑然失笑。

她横亘在床铺中央,怀中抱着他的枕头。正中间立起来的那座被子山,早已被她夷为了平地。

他脱下长靴和外衫,慢慢躺到了床铺边缘。静谧的深夜里,本就意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他只好扯上被子,盖住扰民的噪音。

过了一会儿,郑姝瑜叽里咕噜地说起了梦话,“你不能喜欢我,知道吗,元轻舟,你要听我的……”

扯着被子的手僵住了。

他的胸中忽然涌上无名怒火,一把将身边的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能不能,我说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