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姝瑜笑笑,“我不是来追究许大人的错处的,大人无需挂怀。”

许恒的紧张神情缓和了不少,“若还有什么需要许某代劳的,许某一定办妥。”

“我想跟许大人打听一件事,”郑姝瑜斟酌着,“那日听闻你与太子殿下谈及边境暴乱,不知现在如何了?”

许恒虽不解郑姝瑜为何问及此事,但还是一五一十地答道:“救济的粮草已快马加鞭送去北漠,另外也派了驻扎肃城的军队过去支援,想必危机很快就能解除。”

郑姝瑜大喜过望,连忙问:“粮草和军队都是圣上下旨的吗?”

若是如此,说不定圣上对孟家还有余恩,孟行之就不必永远留在极北之地。

许恒摇了摇头,“粮草并非户部和兵部所出,是太子殿下联络京都的富商,让他们捐赠的。至于军队,是兵部请旨,陛下并未多问。”

郑姝瑜愣住了。

粮草短缺的困境,居然是元睿出手解决的。

那自己之前岂不是大大误解了他?

难怪他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卑劣狭隘了。

也是,当朝太子,一国储君,怎么可能如此昏聩?再者说来,元睿一向胸有城府,从来都不是感情用事之人。

想到此处,郑姝瑜向许恒施了礼,露出俏皮的笑容,“等我想到需要许大人帮忙的,再来拜会你。”

许恒目送着她提裙小跑着进了松涛阁,才喃喃应道:“好。”

松涛阁内,郑姝瑜站在元睿的对面,朝他施了一礼,吞吞吐吐道:“是我错了。”

元睿手上不停,斜眼睨她,“惹了什么祸?”

“我那日错怪殿下了,”郑姝瑜轻声道,“我向许大人打听了,是殿下出面解了粮草短缺之危。”

元睿执笔的手顿住,眉头蹙得更紧,“多嘴。”

郑姝瑜连忙为许恒开脱,“是我主动问的,不是他刻意透露朝政要事,不怪他。”

元睿垂眸不看她,半晌后从鼻腔中出声,“哼。”

郑姝瑜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没有动怒的意思,壮着胆子走到他身边,“我来研墨!”

元睿抬眸,郑姝瑜的手已好了不少,除了掌心还裹着纱布,手指已能自由活动了。纤细的手指捏着墨条,轻柔缓慢地在砚台上滑行。再朝上看,一双杏眼平添了许多生机,神情也变得鲜活了不少。

瞧她心情好,元睿的嘴角也忍不住轻轻上扬。

可他忽而想到,郑姝瑜的开心是因谁而生时,嘴角蓦地又垂了下去,“你这是研墨?我看倒是像搅粥!”

郑姝瑜怔了怔,拎起墨条,瞪大眼睛观察着顺流而下的墨滴。

墨研磨得丝滑细腻,哪里像粥了?

她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元睿便对她下了逐客令,“行了,做你自己的事去!”

她默默放下墨条,回到了西厢房,与他相对而坐,开始誊抄经书。

不多时,朱福过来禀告,“殿下,皇后娘娘听说您前些日子处置了一些宫人,给您拨了万春殿的汪司仪过来,协助料理东宫。”

元睿放下笔,“汪司仪?”

朱福道:“正是汪凝雪汪司仪。”

汪凝雪是皇后最信赖的女官,孩提时便与元睿相识,也曾在落桐书院短暂求学过。

年初宫变时,据说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将前朝巨变的消息传递到后宫,这才免去了一场浩劫。

郑姝瑜知道,三年前的夺嫡之争,是她与元睿之间禁忌的话题,只要提起来,必会令他燃起滔天怒火。

如今皇后把汪凝雪调过来了,会不会让他时时想起那时的恶战和背叛?

她竖起耳朵,等着元睿接下来的话。可是元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只道:“知道了。往后东宫内一应琐事,你与她协办即可。”

郑姝瑜长舒了口气,埋头苦写了起来。

翌日一早,湘筠居的门被敲响了,如期而至的,正是汪凝雪。

她看到郑姝瑜时,眉目间的不悦一闪而过,公事公办地问:“你一个人独宿这儿?”

郑姝瑜想与她叙旧的热情瞬间被扑灭,无言地点了点头。

“你留在东宫,是代替你的父兄,代替犯上作乱的郑家,向京都百姓和太子殿下赎罪,而不是在此享乐,”汪凝雪语气严厉,“我看你根本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完,就令宫婢上前,钳住了郑姝瑜的手腕。

郑姝瑜挣扎着,“这是元睿安排的,不是我自作主张。”

汪凝雪疾言厉色,“大胆,你竟敢直呼殿下名讳!给我掌嘴二十!”

“咳咳。”

汪凝雪循声而望,元睿身着玄色大氅,正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她喜出望外,但还是维持着应有的矜持与礼仪,“参见太子殿下。”

元睿点了点头,跨步走了进来,皱眉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郑姝瑜,“怎么回事?”

郑姝瑜很是委屈,“我什么都没做。”

汪凝雪义正词严,“殿下,她并非殿下侍妾,独居湘筠居,有违宫规。”

元睿默了默,“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她是罪臣之女,自然就不是正经的主子。不是正经主子,那就应该有宫婢的样子,做宫婢该做的事情。”

元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你打算如何安排?”

汪凝雪沉思了一下,“松涛阁外院缺人,可以调到那儿去。”

郑姝瑜顿时一个激灵,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外院逃出来,现在又要自己回去?

她刚想开口,元睿却煞有介事道:“她做事蠢笨不堪,去了外院也是添乱。湘筠居陈设简陋,她宿在这儿也无妨。往后让她与宫人一同打扫竹林便是。”

见元睿发话,汪凝雪只好无奈应下,“是,殿下。”

元睿看向郑姝瑜,“还不快起来?成何体统?”

郑姝瑜气不打一处来。

原以为与汪凝雪曾为同窗,兴许能相处融洽。可没想到,她不仅毫不顾念旧情,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治自己的罪。

还有元睿,时不时对自己冷嘲热讽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旁人面前说自己蠢笨不堪?

郑姝瑜站起身,对元睿行了一个大礼,咬牙切齿道:“恭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