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桐
夕阳从未走远,夕阳下的外祖父从未走远。
相册被风一点点吹开,吹到外祖父送我上学的那一页,吹到外祖父给我买糖葫芦的那一页,吹到外祖父躺在病**的那一页,也吹到我在沉睡的外祖父身旁无声哭泣的那一页。
幼时,淘气的我总不愿去上幼儿园,觉得那只不过是管教我的一个场所,会限制我的自由。每次要去幼儿园时,我都会跟外祖父撒娇,外祖父也总是骑着自行车带着哭喊的我奔向幼儿园。在外祖父严厉的目光里,我只得妥协。
相册一页一页被风吹过,熟悉的场面又在眼前。我又不愿去上幼儿园了,原因竟是幼儿园的老师不如外祖父、外祖母慈祥,幼儿园里没有我爱看的动画片,去幼儿园不能带我喜爱的布娃娃……各种各样的理由我在外祖父那里都不管用!无奈,只得被强行抱到车子的娃娃架上,又一次哭喊,又一次妥协。
成功地在幼儿园熬过一天后,外祖父来接我了。门口糖葫芦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我眼巴巴地望着那一串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想象着酸甜软糯的味道,一点儿也挪不动脚步。即使这样,我也只是咬着嘴唇看看而已——一贯节省的外祖父兜里并没有多少钱。可是外祖父却轻拍一下我的头,微笑着冲我眨眨眼睛,从兜里掏出两个一元的硬币朝我晃一晃,然后从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上挑出最大最红的一串给我。我永远忘不了外祖父骑着吱吱呀呀的老式自行车,我在车架上美美吃着糖葫芦的情景……后来,外祖父生病,住院,病情恶化。那辆生了锈的自行车被弃在院子一角,再也没能唱起吱吱呀呀的歌。而外祖父只能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呆呆望着天花板。我常常忍不住傻傻地站在窗外,看着即将落山的夕阳,心里空空的,沉沉的。
终于,疼我爱我的外祖父永远地睡去了,我只能靠在他的身边无声地哭泣。那时,正日落时分。
相册一张一张被翻过,合上,而外祖父慈祥的面容和声音,还有他留给我的温暖永不会随风飘散。
我相信,夕阳从未走远,外祖父留给我的温暖也从未走远。